第二章 残霞气未微

盛元二十一年槐月九日，荨川白府。

六驾马车在门口排开，不间断地有丫鬟侍从拿着行李装在最后面两辆马车内，现在还是卯时，天刚蒙蒙亮，来往行人不是很多。

直到辰时，大家都收拾好，围坐在一起，吃早饭。

饭桌上，白慕看向岳可遇：“知许，府邸交接好了吗？”

知许是她的表字，可遇是她的名，岳可遇年轻时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美人，荨川本地流传着这样一句话：千年一遇白云珍，万年一逢岳知许。

“放心吧老爷，都交接完了。”

话毕，白易略加思索后缓声道：“父亲母亲，我们到京都后住何处？”

白陌初紧接着说：“不会住客栈吧？”

一行数十人，客栈恐怕也住不下。

白慕出声道：“不会，皇上已经赐了府邸，而且我已经托你姑姑找可靠的人帮忙打扫了。”

这里说的姑姑是圣上的心头好，白扶，字云珍，白慕一母同胞的妹妹，盛元五年被封为盈嫔，次年诞下一女，皇帝亲自取名为萧岁穗，希望她岁岁平安，希望国家麦穗两岐，及笄后，盈嫔为她取了表字，唯念。

饭后，大家准备出发了。

要离开从小长大的地方，说没感觉是不可能的，有不舍，有眷恋，还有马上要到京都的不安。

白慕为官清廉，帮过许许多多荨川百姓，今日辞别，不少人来送行。

跟大家告别后，已经巳时了。

伴随着侍从的一声“驾”，众人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真的要离开了，离开这片充满回忆的土地。

六驾马车中，其中两驾马车装了行李和路上要带的口粮，剩下四驾马车，白慕和岳知许一驾马车，林姨娘林拾微和二少爷白隙，三少爷白洺一驾马车，大少爷白覃和大少奶奶简泉竺一驾马车，剩下的四少爷白易和五小姐白陌初一驾马车。

白家五子中，白陌初和白易关系最好。

白陌初是白慕老来得女，宝贝得紧，五岁之前，白陌初很黏白慕和岳知许，每天都跟在父亲母亲身后，甜甜的叫爹爹娘亲，五岁之后，小丫头长大了，便不再似从前那般黏人了，或者说不再黏父母了，换了一个人，就是白易。

白易，字漠尘，是在岁除之夜出生的，伴随着爆竹声声响，还有大家的欢声笑语。

白陌初和白漠尘相差五岁，岳知许曾经问过七岁的小陌初：“小五啊，你有四个哥哥，怎么就喜欢跟着你四哥呢？”

当时是白慕的诞辰，请了许多宾客来府中，白陌初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未加思索，娇声娇气地说：

“当然因为四哥最好看啦！”

当时宴会并未开始，但也已经来了不少人，白陌初清脆响亮的童声怕是正厅的人都听到了。

白覃，白隙，白洺：“我们不要面子的嘛？”

其他三位哥哥也貌似潘安，但和白漠尘比，还是逊色了。

白漠尘听到后红了耳朵，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未到舞象之年，还是个小孩子。

后来，一传十，十传百，遂坊间有了传言：“白家的快婿以后一定要是个顶顶帅气的公子哩。”

嗯，一语成谶，不，应该是众语。

不知是一母同胞，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二人愈发相像了，说是双生子也不让人怀疑。

白陌初长大后，岳知许给她讲七岁时的趣事，她都想找个地洞躲起来。

可岳知许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不是你孩童时期每天念叨的，怎么不好意思了。”

白陌初觉得，话是这么说，但是哪有小时候找玩伴非要找好看小孩子的。

后来白陌初给自己编了个理由，反正不承认她从小到大都只和好看的小朋友玩，谁问她都这么说：

“四哥和我太相像了，我只是…嗯…自恋而已。”

思绪飘远了，转眼到了日暮西沉的时候，大家停下了马车，准备歇息一会，侍从换班后再上路。

白陌初下马车后望了一眼这条路，西边是大片空地，只有一些很矮的杂草，东边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还会听到鸟叫声。

白漠尘拿了一件披风走到白陌初身后给她披上：

“还是孟夏时节，早晚有些凉，小心染上风寒。”

白陌初望着将要落下的太阳，向披风内缩了缩，张口道：

“四哥你看，落日天逾阔，残霞气未微。”

白漠尘浅笑了下，他平时不经常笑，总是给人清清冷冷的感觉，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

“偷看我的诗？小丫头聪明了，倒会学以致用了。”

白陌初狡黠的笑了笑，歪着头说：“四哥的文采小五怕是下辈子才会有了，先生说了，要常借鉴。”

白漠尘调侃着说道：“这时想起先生的话了？先生还说‘学者，课不可卧也’，你怎么不听。”

白陌初没话说了，瞪了亲哥哥一眼，“哼”了一声。

白漠尘知道她这是没说过自己，耍小脾气了，便哄着她：

“年轻人易困，可以理解。”

白陌初露出了得逞后的笑容。

白家五子在荨川时是去学堂的，白慕本来要请先生到家里来，但是岳知许想让孩子们多交朋友，便将他们送去了当地有名的学堂。

白陌初可是给先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原因无他，就是经常在课上睡觉，因此挨了不少手板，都很轻，所以她每次都复蹈前辙。

天色不早，他们仍要尽快赶路了，大家都回到了马车上，换下来的侍从们在后两驾马车中的空位上小眠。

马车开始向北前进，星星爬上了夜空，缀满星辰的夜里，淡淡的月光，洒在地上，洒在前行者的身上，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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