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凌府大喜

凌府最近热闹的紧，凌家大少爷今日要娶沈家嫡女为妻，整个上邶的百姓都觉得这两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毕竟这凌家和沈家都是富商巨贾，两家又世代交好，这段姻缘无疑是天作之合。

阿七也这样认为，但冬日里的寒风刮的她脸上生疼，硬生生地把她从思绪里拉出来。

凌云和沈琬媛再怎么般配也和她八杆子打不着关系，倒不如想想怎么在这场婚事中能讨个赏钱，那样她就有碎银子来买厚衣服，不像现在身上被凉飕飕的寒风浸透了，冻得瑟瑟发抖。

“死丫头，给我站好了。”秦老妈子看见蜷缩着身子的阿七立马变了脸色，今日可是大少爷的大喜日子，下人竟如此怠慢，气便不打一出来。

瞪着眼睛快速走到阿七身边，习惯性地准备呼一个巴掌过去，阿七立马板正了身子，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或许因为今天是个好日子，秦老妈子扬在空中的手又垂了下去，给了她一个恶狠狠地眼神警告。

阿七悬着的心沉了下去，这个秦老妈子仗着自己岁数年长，又在凌夫人身边伺候了很多年，经常打骂她们，她们确是凌府里地位最低的粗使丫鬟，但是同样是下人，又何苦相互为难。

秦老妈子又强调一遍今日千万不能出一丝差错，可能是因为刚刚看见阿七被训斥，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的听了，生怕一个巴掌落到自个儿脸上，秦老妈子嘱咐完便让他们散了。

外面的鞭炮声响彻云霄，凌家是上邶首富，今日前来的宾客也是络绎不绝，其中不乏一些达官贵人。

阿七领到的是去花房打杂的活，她们这些粗使丫鬟是没有办法接触到外宾的，哪怕今天府里再热闹也和她们无关，这样倒也乐得清净。

年下天气寒冷，要去蔚园里攀折一些红梅，供在花瓶里送到夫人的房里。

蔚园本就偏僻，而且今日大家都去大堂热闹去了，见四下无人，阿七摸了摸缝在里衣里面的口袋，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破旧的钱袋子，仔细数了数，整好二十两，一分不少。

掂了掂银子，又悄悄地放进衣服里面。这是她辛辛苦苦存了两年的工钱，一直贴身带着，幸好冬日里穿的厚实，这碎银子藏在衣服里也听不见什么声音，等到天气暖和了就去兑换成银票，也好藏身。

再存几年就能赎身了，这样一想，心情也大好起来，冻的通红的手此刻也不是那么冷了。

她其实不叫阿七，家也不在上邶

她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了，只依稀记得阿爹在她很小的时候唤她曈儿，但是她很清楚的记得她的家在平遥，那是沿着上邶的南方一直走一直走，她不知道要走多远，但她记得平遥的月亮很圆很亮，皎洁如玉，夜晚阿娘会抱着她在院子里吹着和煦的风讲故事……

直到六岁那年，阿爹带着她去街市，路上很多人，她和阿爹走散了，一个长相和善的大叔抱着她说要带她去找阿爹，她连忙擦掉眼泪一直点头，却被卖到上邶的有名的妓院里，浮曲楼的老鸨妈妈看她有几分姿色，便买下了她，她逃走了好几次，每次被抓回来都免不了一顿暴打，做皮肉生意的自然不会伤到脸，都是拿着竹藤抽脚底心，

幸好得一个贵人所救，这才逃出来，出来后她第一想法便去报官，可是连姓名都说不出来，更没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信息，官府根本无人理她。

没有积蓄，向人打听了去平遥的路程，饿着肚子走了好几天，晕倒在路边，再醒来就成了凌府的阿七，她又一次被人卖了，卖了五十两。

五十两！ 要在凌府做工四五年才能攒够五十两，为自己赎身。

阿七是她在凌府的名字，卿卿是她过去在妓院里的名字

阿七……卿卿……默念这两个名字，阿七有些哭笑不得，罢了，反正名字只是一个代号罢了。

时间过了快十二年了，一些记忆已经慢慢变得模糊起来，甚至自己最近已经有些怀疑平遥的阿爹阿娘这些记忆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来到一处假山后面，红梅开的正盛，阿七攀折下低处的梅花枝丫，又惦着脚尖伸手去摘高处的梅花，刚刚够着一点枝干却没有抓稳，梅花上的晨露和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湿了胸口一大片，这下更冷了。

阿七拿出带来的剪刀修剪起梅花枝，恍惚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音停在假山前。

这天寒地冻的谁还会来蔚园……想必是哪个和她一样苦命的丫鬟来打扫……

“为何要不辞而别？”

一个低沉磁性年轻男子的传来，看来不是仆人，这声音也不似凌府的人。

“你还不明白么？”

假山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一个传来一个婉转悦耳的女子声音，语气中却是十分淡漠，似乎是要刻意疏远那名男子。

“明白什么？过去你说……”

“过去种种你就当作是一场误会吧。”

冬日里的蔚园里寂静得很，这两人虽然说话声音不大，但是只有一墙之隔，这话是一字不差的落进阿七耳朵里。

原来这两人是在此私会，肯定是今日前来凌府的宾客，借着前来贺喜的名头，却溜进这园子里见面。

真是一场好戏，阿七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梅花，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误会……”

男子冷笑一声，随即像想到什么，急切地问，“那你为何今日要赴约？难道不是……”

“不是”女子还未等到男子开口说完，便打断，“如今你我身份已是云泥之别，公子说话别失了分寸。”

阿七听出了女子话里的意思，仔细寻思着这是哪家的小姐和公子。

“别失了分寸……”男子嘴里重复念叨了这句话，随即大笑起来，转瞬开口却是极其轻佻的语气，“怎么还没有嫁进太子府，现在就要唤你一声太子妃娘娘么？”

太子妃娘娘……阿七听见这句话心底大骇，手里的剪刀“哐当”一声掉进雪地上，假山那边的莫不是太子妃娘娘和她的……姘头。

完了，自己为什么不是一个聋子……

这要是被假山后面的两人发现，她可吃不了兜着走，涉及到皇室颜面，她丢了小命都有可能。

想到这里，阿七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还好假山那边的两人没有发现什么不妥，阿七之前八卦的心思此刻已经烟消云散，只看着梅花树后面的河流出了神，不如跳进这一汪死水中，运气好就游到对岸溜走，顶多冻个半死，再不济也能留个全尸。

过了一会儿，那边没有了声音，听到一阵离开的脚步声，阿七长舒一口气，今天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就在阿七放松之余，脚步声又响了起来，冬日的残雪还未消融，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咯吱……咯吱…”

这声音怎么还越来越近了……

阿七眼一闭咬咬牙，看来这河今天不跳是不行了。

再抬眼时，一双绣着金边云纹的黑色靴子印入眼帘，阿七知道这一定是在假山那边的年轻男子。

“你是谁？”

听到声音从头顶传来，阿七知道躲不过，便站起身来，冲男子殷勤的笑着。

眼前的男人身披白色狐裘披风，长身玉立，精美绝伦的脸上透着冷峻。

不是凌府的人……那就好办了……

男子看见阿七一身粗布麻衣，便知晓是凌府的下人，看见她那副傻笑讨好的嘴脸，更加不耐烦的重复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阿七满脸疑惑，不解的看着眼前的男子，随即张开嘴巴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又指指自己的耳朵，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听不见。

眼前的男人微微眯起好看的凤眸，目光深邃如无底洞，紧紧盯着阿七。

阿七见他不信，又指了指地上刚刚攀折的梅花，一顿比划，压着嗓子发出几声微弱嘶哑的“啊…啊…啊…”

男子心情本就不爽，看着阿七比划的模样，眉宇间更添了几分厌烦，他是习武之人，听力敏锐于常人，早就知晓有些奇怪的动静，鬼使神差地走过来，竟是凌府的一个聋哑丫鬟，懒得同她计较，大袖一挥，悻悻离开。

往各个房里送完花后已经过了酉时，到了开饭的时间，阿七跑到小厨房，下人们吃饭都是在那个屋子里，刚进屋就听见了琥珀招呼她过去。

因为凌府有喜事，他们也跟着沾了光，桌子上有不少荤腥，阿七忙了一天，肚子早就饿的咕咕叫，此时也顾不得其他，拿起一个大鸡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阿七，慢点吃。”琥珀递来一碗汤，生怕阿七噎着。

“听说了么？二公子回来了，以后要在凌府长住下了。”

说话的是和阿七同住一屋的一一，和阿七不同，一一不是被卖进凌府的，只是家里贫穷来凌府做工的，没有卖身契压着，随时可以走人。

“怎么好端端地要回来了？”阿七嘴里的鸡腿还没有吞下去，含糊不清地开口说道。

二公子自小不养在凌府，被当今太傅收了做义子，陪着太子习武读书。

一一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片刻才开口小声嘀咕，“听说二公子性子桀骜，又顽劣异常，经常惹祸，这才被谴回来的。”

一一是个会来事的，府里的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能打听得到，也是多亏了她，阿七和琥珀也能知道一些小道消息。

“秦妈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给二公子房里配置丫鬟了，月银这个数。”

说完还伸手比出了一个“三”的手势来回在阿七他们面前晃悠。

“三两？”阿七不可思议，这月银足足比她平常多了一倍。

一一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被更多的人听见了。

“要是有更多人知道了，都要争破头抢着去侍奉二公子了。”

“还有个事情，你们千万要保密。”

琥珀和阿七点点头，一一接着说，“秦姑姑说若是想去二公子的房里当差就需要十五两银子来打点。”

听到十五两银子，阿七和琥珀脸上的期待此刻已经消失殆尽，面面相觑。

“三小姐房里也需要人呢，如果你们想来，告诉秦妈，应该只需要十两银子，月银嘛……”一一凑到阿七和琥珀耳边，“二两。”

一一说完还要赶回三小姐房里当差，只是在临走时给了阿七和琥珀一个“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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