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人与妖

众人盯着那留于天外陨铁上，从光滑如镜的切面处绽放出的凌冽剑意，它以天外陨铁为中心慢慢扩散开来，走势几乎是要冲天而起，最后又慢慢回落，在天外陨铁上凝实下来，作为万剑山庄子弟，全天下最了解剑的一群人，他们当然明白这道剑意对他们有何种意义。

那道剑意极为凝实，仅仅是看过去便能对剑意主人对剑道的深刻理解，他们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一道直达天际的白玉长阶，尽头在朗朗晴空之上，仔细看去才能明了，那是常离的剑道。

拥有号称“无师便可通天下剑法”的青莲剑身的王晚照手握问天剑，她眼中有星光微动，那双原本就美艳的眼眸此刻更添一分仙气，她手中的问天剑也在微微颤抖着，仿佛是因遇到了强敌而变的极为兴奋。她干脆席地而坐，竟是因为常离的那一剑陷入了明悟的状态。

在挥出这一剑之后，常离是在场唯一一个仍然面色如常的人，仿佛这惊天动地的一剑于他而言只是平常事，他淡淡的看了一眼王晚照，转头向那位灰袍老者说道，

“王晚照第一次进入明悟状态，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醒来。老人家，我有几件事至今仍然不明，您可否与我一谈？”

灰袍老者笑眯眯的摸着自己苍白的胡须，他越看常离越顺眼，深觉自己与万剑山庄誓死保卫断水剑这事儿真是没做错。明悟，那可是修士终生可遇不可求的一件事，没想到今日，晚照竟是有了这般机缘。

跟在他身边的那位万剑山庄下任继承者王晚平痴痴的盯着那道剑意，不一会，一把剑自行从引剑台上飞到了她手上，她竟是也陷入了明悟状态。

“自然，有何事都请恩公您问，我们万剑山庄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常离到也没打算跟他客气，

“人界常年与妖界不和，更是会定期清剿聚集成群的妖兽们，华融派与白象门怎么会攻打万剑山庄，只为将断水剑献给妖皇？”

人类与妖兽之间向来势如水火。妖兽以杀死人类修士为乐，甚至以吞噬人类修士历经淬炼的肉体增长自己的修为。而人类也会狩猎妖兽，以他们修出的内丹祭练自己的法宝或提升自己的修行。

与仅仅只是修为方式和观念不同的魔修与仙修不一样，妖兽与人类从根本上就是两个物种，更是以屠杀彼此增强自身，二者之间向来没有能和谐共处的可能。

“哎……”

灰袍老者沉默着，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恩公，还请借一步说话。”

灰袍老者将常离带至宗门内商讨要事时才会启用的长闻阁内，他苍老的脸上一时间只余落寞的神情。

“恩公，您有所不知，近几年妖族在妖皇的带领下，愈发如日中天。反而是我们仙修……自百年前魔道魔尊梦斜阳屠尽万仙盟高层之后便一落再落。”

“在万仙盟的那些高层死干净了之后，新上任的盟主顾清辉更是直接下令解散万仙盟，说这种臃肿至极的废物机构没什么存在的必要，转过头来便带着通天七门的宗主成立了通天会。”

“一切皆有他们八人决定，何其的专断独裁。而我们这些在万仙盟时代就没什么话语权的小门小派，此刻便更是没有存在感了。”

“在万仙盟解散之后，虽然原本大家都默认修仙界内以力量为尊，但表面上最起码也会做做样子。但现如今通天会可不会管这些事，用他们的话来说，正是因为管得太多，万仙盟才会如此臃肿，他们只会管全天下最要紧的事。”

“所以，现在自然没什么人来管我们这种小门小派，再加上我万剑山庄早已名声在外，倘若不是万仙盟解散，上任门主与门主夫人早已仙去，我们也不至于沦落到任人鱼肉的地步。”

“通天会这么管，对他们心生怨气的人也不在少数，再加上妖皇一夜之间连夺十九城，更显得一座城池也没从魔界拿回来的通天会昏庸无能，不少人自然就起了向妖皇效忠的心思。”

“来夺断水剑还是小事，我更担心倘若哪一日妖修与仙修开战，不少人会争着做这个叛徒。我万剑山庄众人拼尽全力能守下这把断水剑，却守不住这个人间啊。”

老者重重地叹出了一口气，他苍老的面容上满是落寞的神情，那双深灰色的眼眸不忍般的闭上了片刻，他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像是愤怒到了极点。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顾清辉的决定？”

这些事连万剑山庄的庄主都能知道，现在贵为通天会会长的顾清辉绝不可能不清楚这些事，但她仍然选择放任了这一切乱象。

常离的眉头紧蹙，顾清辉是他的七个徒弟之一，他向来了解顾清辉的为人，她极有责任感，以拯救天下苍生为己任，为什么攀上权力顶点之后，反而做出了这种决定？

他在心中微微叹出一口气，怎么自己在百年之后醒来，最信任的大徒弟屠尽万仙盟，一朝成为魔道魔尊，而他最心怀天下的二徒弟，反而成了目中无人的独裁暴君？

“我也不知……除了那八个人，没有人清楚通天会是如何运转的。”

“我改日会去找她问问，老人家，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可曾听过陆夜半，楚晓暮，秦共午，关山河这几个名字，她们现在都身处何方，境遇如何？”

常离准备同灰袍老者打听一下他剩下几个徒弟的下落，他的徒弟们各个天资傲人，就算没像顾清辉和梦斜阳那样登上权力顶点，也该成了一方霸主。

倘若能联系到她们，自己的这趟魔界之行也能更有把握。

灰袍老者听到他提到的这几个名字，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解。

“恩公，您是从哪听到这几个名字的？”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她们都是死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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