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会主持人用洪亮的声音宣布“下面请一师先进代表龙小鹰同志发言”时,全场数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那个年轻的战士。
龙小鹰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理了理身上熨得笔挺的军装,迈着坚定而沉稳的步伐走向**台。站在麦克风前,他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望着前排就座的师团首长和那些刚刚让他热泪盈眶的先进代表们,心头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各位首长,各位代表同志们——”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紧张,却在开口后迅速变得沉稳有力,像一把缓缓拉开的弓,“今天站在这里,我心里很不安。因为跟前面几位老同志、老模范比起来,我做的那些事,实在不算什么。”
台下传来一阵善意的轻笑,那笑声里没有一丝轻慢,反倒像是在说:这个后生,实诚。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人群,回到了那些战斗过的日子。“刚来那年,山洪暴发,我们连队驻地旁边的南岳河一夜之间涨了三米多,放在山脚的电线杆都被洪水冲跑了。”他的声音渐渐高昂起来,像一面被风鼓满的帆,“听到岸边连队战士们着急的呼喊声,我和身边两个同伴什么都没想,脱了衣服就跳进水里。浪头一个接一个砸过来,我们拼尽全力游向电线杆,可水流太急了,一个浑浊的浪头卷过,人就没了影……等洪水退后,其中一位奋不顾身抢救电线杆的知青被卷走,再也没有回来。”
南方知青在同一时刻,竟然也有与北方知青相同的壮举!台下的代表们纷纷低声议论,有人开始叹息,目光中满是敬意。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一片沉重的云,缓缓压过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龙小鹰调整了一下情绪,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营里派我去哈尼寨。”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从泥土里长出来的扎实感,“那个寨子被泥石流害苦了,老乡们管它叫‘泥魔’。每年雨季,山坡上的泥浆就往寨子里灌,庄稼冲毁,房子泡塌。我用学到的知识,带着寨子里的乡亲们一道治‘泥魔’。三个月后,‘泥魔’真的被我们治住了。那以后,我们在坡面上种上油茶,办起了小学校……当生产队长捧着那桶金灿灿的茶油,看着识字的孩子,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的时候,我觉得,当一名能与群众血肉相连的兵团战士,吃再多的苦都值了。”
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密、更久。
他知道,这掌声不仅仅是给他一个人的,更是给所有奋战在边疆、为祖国橡胶事业默默奉献的建设者们的。那些被热带烈日反复淬炼的面孔,此刻都在掌声里微微泛着光。
整个白天,龙小鹰都沉浸在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感动之中。大会发言的先进代表们,用朴实无华却又字字千钧的语言,讲述着他们在西双版纳这片热土上,为祖国的橡胶事业所付出的血汗、青春乃至生命。每一句话,都是从骨头缝里凿出来的。
当天的会议在激昂的气氛中结束。
代表们刚准备离场,工作人员登台宣布了一个临时通知,“由于旅社接待能力有限,部分代表将被安排到附近的傣族寨子,分散住在热情的傣族群众家里。”
这个消息让龙小鹰心头一动。他曾在哈尼族的竹笆房里住过,原始而质朴,连墙缝里都透着一股草木的清香。他早就听闻景洪傣族的竹楼别具一格,干净整洁、讲究得多,处处体现着这个民族的智慧和审美。
下乡这么久,他无数次经过那些掩映在凤尾竹和芭蕉林中的傣家竹楼,远远望见过竹楼里透出的温暖火光,却始终未曾有机会踏进门槛,亲眼看看那神秘而温馨的内部世界。
傣族同胞的日常生活是怎样的?他们的竹楼结构有什么奥妙?火塘边又承载着怎样的故事?强烈的好奇心在他心中升腾——这简直是一次绝佳的、近距离观察傣家生活的机会!
仿佛是冥冥中的回应,工作人员念到了龙小鹰的名字——他恰好被分配去傣族寨子。
夕阳将整个傣族寨子温柔地拥入怀中的时候,龙小鹰跟在工作人员身后,踏入了这片充满异域风情的土地。
脚下是清扫得干干净净的沙土小径,蜿蜒在郁郁葱葱的凤尾竹和婀娜的槟榔树之间,踩上去沙沙作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柔软的绸缎上。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几缕青蓝色的炊烟正从一幢幢造型别致的竹楼顶上袅袅升起,轻盈地飘荡着,缠绕在槟榔树修长的枝叶上,仿佛为这静谧美丽的寨子披上了一层如梦似幻的、半透明的薄纱。一切都显得那么安宁祥和,像一幅刚刚落笔的水墨画,墨迹还未干透,湿漉漉地透着生气。
一位身着深色土布傣装的老咪涛迎面走来,脸上洋溢着淳朴热情的笑容,皱纹里像是藏了一辈子的善意。她衣襟上别着几朵刚刚摘下的缅桂花,洁白的花瓣在晚风中微微颤动,散发出阵阵馥郁醉人的甜香,那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把整个热带黄昏都酿进了花心里。
老咪涛用带着浓郁傣腔的汉语招呼着,那口音软软的,像糯米糍粑一样黏耳朵,却让人听着心里发暖。她热情地示意龙小鹰跟她走,将他引进了自家宽敞的庭院。
干净的庭院沐浴在金色的晚霞里,充满了勃勃生机。
竹篱笆编织的院墙爬满了绿意盎然的藤蔓,叶片肥嘟嘟的,泛着油亮的光泽。篱笆四周,是傣家人精心栽种的果树:阔叶舒展的香蕉树挂着一串串青涩的果实,像倒悬的绿色瀑布;亭亭玉立的木瓜树结着饱满的木瓜,沉甸甸地垂着,仿佛随时要把枝头压弯;还有那姿态奇特的牛肚子果树,巨大的果实沉甸甸地挂在粗壮的枝干上,表皮粗糙得像鳄鱼的脊背,仿佛随时会“咚”的一声砸在地上。
这满院的绿意和硕果,看在眼里,让龙小鹰长途跋涉的疲惫瞬间消散,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和欢喜。
老咪涛家的竹楼格外漂亮,不同于龙小鹰在山里见过的简陋茅草顶竹楼。
这座典型的干栏式建筑分为上下两层:上层是洁净的生活空间,下层则用来饲养牛,几头水牛偶尔甩一下尾巴,发出低沉的“哞哞”声。
最引人注目的是屋顶,不再是厚厚的茅草,而是覆盖着一片片轻薄精致、排列整齐的深褐色缅瓦,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鱼的鳞片一样层层叠叠。更让龙小鹰惊讶的是,楼房的墙壁也不再是常见的竹片编织,而是换上了拼接严实的木板墙,显得更加规整和防风。整座竹楼就像一件精心打磨的工艺品,每一处细节都透着主人的用心。
龙小鹰兴奋地比划着,用学到的几个傣语单词夹杂着汉语,试图跟老咪涛交流,“老咪涛!您家竹楼,真漂亮!屋顶这个,瓦,好!”
老咪涛听了个半懂,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也用傣语热情地回应。
遗憾的是,两人语言不通的鸿沟难以跨越。
老咪涛讲不了两句汉话,龙小鹰也完全听不懂她那快速流淌的傣语。于是,接下来的交流就变成了一场生动而温馨的“哑剧”——笑容、手势、眼神和简单的拟声词成了唯一的桥梁。
好在,这座桥足够结实。
老咪涛热情地领着龙小鹰,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楼梯在他脚下微微颤动,每一声“吱呀”都像是竹楼在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屋内宽敞明亮,地板是厚实的木板铺就,被岁月和脚步打磨得光滑温润,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打扫得一尘不染。老咪涛用手在靠里侧一处通风良好、视野开阔的角落比划着,做出睡觉的姿势,又拍拍那光洁的楼板。
龙小鹰立刻明白了:这就是他今晚安歇的地方。他感激地连连点头,用笑容和手势表达着谢意。
老咪涛安顿好客人,便转身下楼去了。竹楼梯又吱吱呀呀地响了一阵,然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龙小鹰赶紧在指定的位置铺开自己简单的行李,动作麻利地整理好床铺。刚弄好,他走到屋外宽阔的站台上,想欣赏一下寨子的暮色。
晚风习习,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象脚鼓声,像大地的心跳。
目光向下一扫,却见老咪涛并未休息,而是双手紧紧抓着支撑竹楼的粗大木柱,正吃力地用一只脚踩着一个笨重的木制脚踏石碓。
沉重的石碓头随着她费力的踩踏,“咚!咚!”地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声都像砸在她年迈的骨骼上,显然是在舂新米。她那佝偻的背影在暮色里缩成了一个小小的、倔强的黑点。
看到年迈的老咪涛佝偻着腰、吃力劳作的身影,龙小鹰心头一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跑下竹楼,大声喊道,“老咪涛!我来帮您!”
帮着老咪涛把米舂好,看着老人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朵在晚风中缓缓绽放的花,龙小鹰心里踏实了些,但那份“军民鱼水情”的责任感让他停不下来。
环顾四周,他瞥见墙角的竹枝扫帚,立刻抄在手里,二话不说就“唰唰唰”地清扫起庭院来。落叶、草屑在扫帚下聚拢,原本就整洁的院子显得更加清爽利落。
住在老乡家里,首要的就是搞好军民关系,这是出发前反复强调的纪律。可眼下的情况却让龙小鹰犯了难:面对一位语言不通的老咪涛,除了刚才帮忙舂米和现在扫地,接下来还能为她做些什么呢?老咪涛需要什么?
他就像面对一道没有题目的谜语,空有一腔热情却无处着手。看着老咪涛慈祥却无法沟通的面容,龙小鹰急得心里像猫抓一样,额头上都沁出了细汗。无法沟通,真是把他急死了!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就能学会傣话,恨不得脑子里能长出一本傣汉词典来。
就在他抓耳挠腮、一筹莫展的时候,院门口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和银铃般的笑语。是老咪涛家那个读小学的小孙女放学回来了。
小姑娘穿着漂亮的傣裙,裙摆上绣着细密的花纹,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地进了院子,两根小辫子在肩头一甩一甩的。她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扫地的叔叔,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儿。
“小龙英,你好!”龙小鹰微笑着向她点点头。
“叔叔好!”小龙英仰起笑脸。
“嘿!真棒!”龙小鹰拄着扫帚夸赞道,“汉话说得像流淌的山泉水一样。”
只见小龙英放下书包,熟门熟路地从竹楼下拎起一对长竹筒,看样子是要去挑水。
龙小鹰眼睛一亮——这正是他能干的活儿!他连忙放下扫帚,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就“抢”过小姑娘肩上的扁担和竹筒,用生硬的傣语夹杂着手势比划着,“挑水!我去!叔叔力气大!”
小龙英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声像撒了一地的豆子,清脆又欢快。她也没有争抢,只是好奇地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似的。
龙小鹰挑起空竹筒,意气风发地走出院门。
可刚踏上寨子里的小路,他就猛地刹住了脚步——坏了!只顾着抢活儿干,压根不知道水井在哪儿!他尴尬地站在原地,肩上挑着空竹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活像一只迷了路的呆头鹅。
回头一看,幸好,机灵的小龙英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正捂着嘴偷笑呢,肩膀一耸一耸的。
“小龙英,”龙小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耳朵根都红了,“水井……在哪里?”他笨拙地用手做出打水的动作,逗得小龙英笑得更欢了。
“这边!叔叔跟我来!”小龙英脆生生地回答。
别看她人小,却能讲上流利的汉话,这简直是龙小鹰此刻的救命稻草!他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跟了上去。
她蹦跳着走到前面带路,小小的身影充满了活力,还不忘回头看看家里的客人有没有跟上。
一串串音节像山泉水一样从她嘴里淌出来,虽然夹着傣语的汉话说得很快,但意思很清楚。
跟着小龙英七拐八绕,穿过几丛芭蕉树和一小片槟榔林,来到寨子边缘一处绿树掩映的地方。一口长满青苔的老水井静静卧在树荫下,井水清冽,映着天光。
眼前的水井让龙小鹰再次开了眼界:这井也修得太讲究了。井口上方,竟然盖着一座小巧精致的木结构小屋,青色的瓦片覆盖着屋顶,瓦缝里长着几簇毛茸茸的青苔,既能遮阳挡雨,又显得古朴雅致,像一座微缩的庙宇。
井台四周铺着打磨得十分光滑的石板,被井水长年浸润的地方泛着幽凉的光泽,干净得几乎能照出人影,看得出寨子里对水源的保护极为重视。
龙小鹰急于表现,放下扁担,提起一只竹筒就要探身往井口里舀水。
“叔叔!不行!”小龙英见状,急忙拉住他的衣角,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脸上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严肃,像个小老师在纠正粗心的学生。
龙小鹰愣住了,不明所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二百零一章 先代会(2)》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