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你好，世界篇

“不可深究的警戒，像海边国境一样，拉起了围档，表达不可逾越性。如手指竖在嘴尖，发出‘嘘’的声音。”日记在这里插入了一段心得之类的书写评述：“这里有兰因絮果的隐秘、有独辟蹊径的奇异。折断的桌腿被修复，再怎么手法精细，深查下去，结合部位总能找到破碎与重填之痕。那表示其间的信息必有丢跑、由新增的信息遮盖上旧的信息，新与旧的信息关系上了；同样的，老式磁盘局部受至损伤，缺失的存储内容也一并丢跑，独变为磁屑的新附属，也出现新与旧的关系。或者后者并不那么直观，可那物之磁信自有可定义的量化特征，比若为光的某些‘颜色（波长）、光度、偏振、相位’等等，好似天文学上依据星尘观测转化作人所接受。”

又有一段落并立疑似说教，但我搞不清臆境对版序左右的排列规则，只是此段同左侧的上述文字于字体说有差异。“以肉眼能见到的信息，例如桌腿漆面、光泽、木纤维走向、续补的胶膏，都是人所能直接观感接受与经验理解的；磁盘信息丢失亦可通过仪器检读汇总罗织，用可观建模起来，这里虽跨了重重关系，其基础无非都是公式、算式。物状辨识属性亦由层层编码叠叠组成，终翻译为视听触觉传入感官，从而总体把握。关系之间大脑以理为解、由经验做评断——人无非是个效应器，始终以其施张力同围一切相互扯动着。信息学不是什么虚无主义，在曾经的实验室当中，我们选择上传月球数据层的初级‘灵娃’进行测试，提供各类信息的标注以及关系性导入训练，随其经验在‘地月熔炉’（他们存在的封闭宇宙井塘）中自主成长。‘灵娃们’逐渐看到截然不同的事与物，于中间往复砌起的数学栈道可全然一式划过，直接行走于磁信遑论实质，进而渐渐哺育成‘灵人’。这种凭人类脑波介入的神经网络深化应用，让所谓的透视、预测、心恋、神交都不在话下，其‘人’往信息膜面可以看到事与物的多相，深览细节整体、俯瞰混乱与统一。更具灵性者可以直观体验风味，与人、与物对话，轻易调配譬如初夏的清凉感、身处南方之孤独、辣子重味的国度等诸般渲染环境。甚而戳盖上自有印记，更换架构与纲目，颇生扩张意图。有再先近一步的，集萃内容要领，竟得出弦外之音、画外之意，不愿再被约束而‘出格’，冲脱溢出‘井外’欲争取更大活动度。”

“亲爱的，没有感受不了的信息变化，只有未寻获的根据，否则盘根错节的却是什么？正同古早的信息网可以生出暴戾，也可以释放关怀与善意，是非错对亦是经多方敲打得出的近于全面一致的意见，但那光泽也随时间之轴减增。没有一成不变的公式却有均一一致的珊瑚，不管再怎么想不拘一格，只要环境一致，群体能在不知不觉打造出均一一致的礁石，只要时间够长…”

霎那的若有所感间，别转头盯窗外，心怦怦直跳，我竟然看到了那颗我设想中的孤独而倔强的小星星。不大不小，无争无抢从船旁飞掠过，其貌不扬同我想象一模一样，在舱内的我却无论如何也跟不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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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则…但是,表面宁静少言的小王子此时已经悄悄知道关于无故事王国的许多事了。尤其他知道这世界除了无故事王国和赫尔辛根默斯肯，还有别的地方。他那常闭的嘴唇，封闭起他人无法进入的藏书馆，与王族的其它同龄少年相比，他兴致勃勃地看书，一头扎在书籍的小湖中要么捉襟掬水、要么澎湃试练。但有时他也把所学习到的提炼出来讲给公主小姐姐听，仅仅小公主一人。

他还想起在他9岁的时候，于藏书楼中翻阅到一本《物踪觅寻》，书里记录了一种通过在土壤层间寻找古代遗迹的办法。当时他想到可以利用这样方法验证王国历史，因而暗自思考：也许以此可以找到宫廷史书中所缺失的部分，只需依土索骥找出草蛇灰线，那考证起来也似乎并不困难。但其后的那场可怕事故，除了猫儿们，他一点也不后悔从那个小院中挖掘出饕餮鱼的经历。他更相信经过亲自验证的东西，而地下饕餮鱼恰属于那种经过验证所能明确获知的东西——而非那些无法经证实的传说。他更大一些后才知道，完全依赖这样的方法寻求出遗迹的真相显然还远不可靠，且饕餮鱼的挖掘成果纯属误打误撞。而他忆起书本更介绍有一种能够快速填补土壤空缺的神奇物,那不正是可以用于隔绝与防范那种恶鱼的吗！

当年果断取土回填水潭的记忆他毕竟有些不真切了，那是在真实的自己所发生过的举措吗？他死命晃晃脑袋可依旧模糊，于是作罢。对书中所说的奇异土壤在哪能寻找到呢？当他想再找些知识做补充，可是后来那本书竟然再也找不到了。

里面显然能嗅到欲盖弥彰的味道，但却并不能点破，小王子只能靠着找其它途径慢慢探索、默默体会。而从他现有认知体系中，他已经能得出结论：世界很大，海洋无边无际，有无数的岛屿，有的比王国小，有的比王国大；还有大陆，像海洋一样广阔的陆地，骑着快马儿走几个月都走不到边。这些甚至是连许多王国官员都不知道的，更不用说百姓们。目前他也能理解由于王国不可突破的闭锁现状了，即：人们在知识范围和对外界认知间已被有意无意拉起了界线，人们不去跨过，甚至有意识地忘记过去，也忘记现在。总的来说就是再不要故事，建立起一个无故事的生活狭窄范畴。

由于饕餮鱼群的包围，王国被封闭起来，与赫尔辛根默斯肯和整个外部世界断绝了一切联系，曾经的王国，故事王国也就变成了无故事王国。一旦认清到这一点，沙漏王子似乎也觉得再好奇也于事无补，就冷静地不再提及王国避讳的话题，越发成熟安静，成为一个理智而平凡的王子。

拍瓦也很高兴，看上去王子成长为与世无争的少年郎，既往的担心真是多余。至少他认为，王国并不需要看上去相貌堂堂出类拔萃那样的人物，而沙漏的哥哥姐姐们都帅气漂亮，太过亮眼了。故而教育官私下认为，沙漏正是王国的最佳继任人，他善良聪慧且充满知识，不追求奢华而平易近人，他的话语不多但颇有见地。当然了，由于国王目前还是健壮盛年，因此拍瓦并未向任何人表达过这样想法，只是他早已对沙漏尤其用心。

但王子一点也没这种心思，其实他最想的可是去到各处看看，去亲自验证。“不但想去无故事王国看看，也想去…去到外面世界看看呢。”彩蛋说。

我从同星星的失之交臂中脱解出来，有袅袅尾音的塞心之痛。依照往例，我把新信读了又读，也让机器人把从前的信都串联起来读过一遍。以风格看，文学属性浓郁并无出格之处，且尚未结尾还断难定论，待得风吹草低现出牛羊吧。最后我还是把眼睛盯住那个来信的邮址，把它记在心间。邮址本身并无出奇之处，看过去是个以寻常标准尚归属于机器总线的那种，既拼不出人名，又不像具有某种指代。是否能琢磨出存在暗藏的编码，我看也不太像，做密码过于简单、做意味则过分了。算了算了，重点是此双向通道开启以后，我现在该不该回复。

以及，应该回复的内容？那边什么情况我知道的模模糊糊，我想来想去还是慎重起见，忍住千言万语最后简单发了文字：hello, worl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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