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全场一片寂静。

世界一片空白，一如衣荷的脑子。

那个一直咧着嘴巴笑的婆婆这会脸上挂着冰霜冲过来，手伸进衣荷的腋窝一把把衣荷提起来，低声吼：“要吐到没人的地方吐啊，这宾客百众的，丢人现眼！”

男人总是在床上像奔进森林的野兽，他们只负责狂欢，后面丢人现眼这种事，只归男人。

衣荷怀孕了。所有参加那场婚礼的人都知道了。

公公终于闭嘴了，不再讲儿子那个前女友。衣荷后来才知道，公公耿耿于怀那个前女友是因为，并是不张海山甩了她，而是那个姑娘甩了张海山，这还不算，张家给的十万彩礼钱也只肯吐出来五万。

新婚夜，衣荷就挨了张海山一个耳光。

他喝了点酒，过来与衣荷亲热。衣荷身上心里都难受，推了他一下，她说：“我怀孕了！”

张海山回手就给了衣荷一个耳光，他说：“你他妈的难道让我结婚就当和尚啊？我跟你说，我也忍不了，你不让，我就找别人！”

衣荷的泪水汹涌而出。

张海山却不管不顾，把衣荷按在床上，那无异于禽兽强暴。他尽了兴之后，衣荷想转过身去，他不让，硬把她搂在臂弯里，他鼾声四起，她一夜未睡。

到小野出生之前，张海山还打过一次衣荷。那次是因为衣荷提了办工作的事。张海山人虽瘦小，但力气很大，他像只豹子一样冲过来掐住衣荷，他说：“你这是在家没浪够，还想去学校浪啊！”

衣荷觉得自己都快缺氧而死了。

小野后来总是呆呆傻傻的，衣荷总觉得跟那次张海山掐她有关。

小野出生了。

是个男孩，婆婆公公喜笑颜开。

那段日子衣荷尽量不去想其他的事，她总是安慰自己说：“为了孩子吧！”

可是小野快一岁时，衣荷发现了孩子好像有点毛病，她叫他，他总是无动于衷。

衣荷跟张海山说了这话，张海山醉醺醺地让她别找事，他张海山的儿子能有啥问题？

孩子还是被查出来了问题，智力有问题，张海山问医生，就是俗称的傻子吧？

衣荷泪如雨下。

回到那个家里，衣荷哭，张海山拿起板凳就砸向衣荷。

那晚，衣荷的肋骨折了三根。她给老爸打电话，老爸用板车把她们娘俩带回家，住了三个月，婆家都没来一个人。

三个月后，衣荷自己回了婆家。她也觉得愧疚，是她给他们张家丢了人，未婚先孕，生了个孩子还是傻子。

回到家，衣荷看到枕头下有一个红色蕾丝花边的内裤。那不是她的。

但她没问张海山。

张海山半夜回来，打开灯，看了一眼衣荷，他说：“你就是想害我们张家，我张海山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生出那样的孩子来呢？”

衣荷一动不动，泪水滚出来。

张海山给了衣荷一个耳光：“你就知道哭，就知道哭，找了你，真是晦气！”

小野突然尖声哭了起来，张海山吼：“再哭，再哭，老子把你扔开水锅里！”

窗外漆黑如墨。

张海山在外面一直女人不断，也家暴不断，但就是不肯跟衣荷离婚。

衣荷觉得自己更像是这个家徒四壁的出租房里的一件物品，沉默，没有感情，她对张海山并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之前还一直像很多傻女人一样以为他会改。

之前是有过幻想的，想着再生一个孩子会好，想着他年纪大些会好，直到衣荷第二次怀孕。

她抱着小野默默祈求，让她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可是，张海山打碎了这一切。

他喝酒回来，衣荷正在做饭，也不知道哪来的无名邪火，他一个窝心脚踹到衣荷的胸口，衣荷眼前一黑。

醒过来时，人躺在了医院。

孩子没了。

那之后，衣荷彻底死了心。她彻底变成了件物品，活着似乎只为了小野。她是妈妈，她不能死，她要是死了，小野也就活不成了。

她甚至买了老鼠药，拌到了葱油炒饭里。把小野抱到腿上，小野饿，他的欲望似乎只有人类最基本的吃喝睡。

衣荷迟迟不肯拿起勺子，小野开始叫，衣荷哭了，紧紧地抱住小野。

哭了许久，小野也叫累了，睡在了她怀里。她起身把孩子放到床上，把那两碗饭倒到马桶里。

就这样小野到了八岁。

衣荷想到大城市里让小野学点东西，哪怕是很少的进步也好。

衣荷暗自打定主义后，开始悄悄攒钱，悄悄收拾东西，出逃并不难。一周后，她才接到张海山的电话，他上来就吼：“死娘们，你去哪儿了？”

衣荷挂掉电话，取出电话卡，把它扔进了海里。

她牵着小野的手在海边走了很久，海风硬硬地吹到两个人的脸上，很冷，很疼，衣荷一摸脸，摸到的全是泪水。

因为带着小野，工作并不好找。

幸运的是遇到了江老师。

在路边的小面馆里，小野狼吞虎咽地吃着面条，碗里，桌上，手上，脸上，都是面汤和面酱。

衣荷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的事讲出来。这些事，她对谁都没说过。她像是一个生活在四面没窗的屋子里很久的人，她艰难地讲述自己的灾难。

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江老师的面色凝重，他说：“你该相信警察，你该去报警的。你怎么能被这种无赖控制呢？”

衣荷说：“老师，我对不起您！”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呢？衣荷更对不起的人不是她自己吗？

江老师看着衣荷身边对这世界茫然无知的小野和那个破旧的大手提包，他说：“跟我走吧，好歹能让你们娘俩吃饱住暖！”

就这样，善良的江爸把可怜的无家可归的衣荷和小野带回了家，他也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办，但现在，他不能让她们母子流落在外。

听了老爸的讲述，忍冬和郁冬都沉默了。他们相信老爸的人品，可是，衣荷和这个孩子是个大麻烦，那个无赖真的找上门来怎么办？还有，单身老爸带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和孩子回来，左邻右舍，老同事，还有梦萍姨会怎么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