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么

转眼入冬，却没有过多的寒意，南方的冬不比北方。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高铁站台上，一个奇怪的少年裹着黑色大氅，不同其他人的大包小包，他只有一个背包，和一个小拉杆箱。若是平常，估计会有人指指点点，猜他是个背包客，或是旅行者，可今天不会。

今天，是除夕啊。

少年看了看站台的广告，有钱没钱回家过年的标语戳着他的内心。

少年叫宋桥，十七，却是因为一些缘故没能读完高中，高一匆匆读完，便离开了这座城市，离开了父亲，成了家人向来不看好的网络作家。

宋桥的背包里装的是他的笔记本和一沓现金，他没有文凭，又是未成年，找不到工作，可他毅然决然选择写作却不是因为这个。他觉得，自己这是在创造世界，一个他所主宰的世界，他的人生是不幸的，他渴望的，都在笔下。

他知道自己有多艰难，不看好，被嘲笑，没流量，签约失败，网文圈很乱，市场有需求，网络文学正在末路寻找生存的一席之地。

思绪混乱中，宋桥已经到了目的地，那个曾经的故乡，兰亭市。

宋桥看到站台一个勾着背的中年人正朝着他招手，中年人穿的很旧，衣服只能去保暖，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宋桥握紧了拳头，修长的手指被捏的嘎吱作响，那是父亲。

“臭小子，长这么高了。”父亲这个印象在宋桥心中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小时候父亲永远是高大威严的，他总是害怕与他对视，现在的父亲，比自己还矮半个头，苍老得令人心疼。

缓缓松开手，宋桥咬着牙半天挤出来一个“嗯”，父亲摇摇头，从他手里抢过拉杆箱，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跟在父亲后面，宋桥回忆起了一年前的一幕......

“小桥，今天的报道顺不顺利啊，明天开始可就是高二了。”母亲绽开笑颜，对于从学校凯旋而归的宋桥来说，是舒缓疲惫身心的最佳良药，他咧嘴一笑，“嗯！”

“哥哥！”一个身影掠过，一个小孩突然窜出来，是宋桥的弟弟。

“小迟，作业写完了吗？”宋桥笑笑，弟弟瞬间耷拉下来，哭丧着脸摇了摇头。

准备好挨骂的低下了头，宋桥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俯下身，在他的耳朵边悄悄道，“其实啊，我也没写完。”

弟弟瞬间抬起了头，看着哥哥用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乐开了花，跑到母亲那里告起了状，宋桥则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其乐融融的一家......诶，父亲呢？

宋桥喊了一声，无人应答，他刚要问母亲，便听到了敲门声，是父亲，他手里还捧着一个木盒子。

“爸......”宋桥开了门，却见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嘴型上说着什么，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他是被一帮披着黑色袍子的人叫醒的，身旁是一摊血迹和母亲以及弟弟的尸体。

宋桥瞬间急了，刚要质问这帮不速之客，却发现角落里的父亲手抚着一个木盒子，丝丝血迹从中渗透而出，宋桥不解的抬起头，与父亲对视上了，那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宋桥第一次这么的害怕那个男人。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双眼睛。

“宋桥，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父亲冷不丁开口道。

从那之后，宋桥便离开了这里，独自在外呆了一年，而之所以回来，是他收到了一条诡异的短信。

“你相信这个世界，有神吗？”

第一时间，宋桥想到了父亲，看向落款，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刘以安，他发小的名字。

............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马上回来。”父亲打断了宋桥的回忆，宋桥抬起头打量起了四周，是菜市场。

等了一小会儿，父亲提着两个红色的塑料袋，举起来笑眯眯地说：“猪头肉，猪舌头。都是你爱吃的。”

宋桥一愣，撇过头去。

父亲知道自己自讨没趣，便放下手，领着宋桥回家。自从家里出事以来，父亲便搬了家，原先的房子因为死过人，虽说是学区房但没能卖个好价钱。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宋桥总是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这个地方独自外出，他很想问父亲弟弟和母亲是怎么死的，也很想知道父亲为什么要打昏他，他一直告诉自己人不是父亲杀的，至于理由么，父亲没有受到任何处罚不是么......

兰亭市对于宋桥来说总是很陌生，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老是忘记东西，记忆力方面的缺陷令他十分苦恼。

“大哥哥，买花么？”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宋桥只觉得有人在拽他的衣角，回头看去，是个小妹妹，大概十二三岁左右，顺着她的方向，是一家花店，不过将近年关，却是生意惨淡。

“好啊，给我来一......来一捧吧。”宋桥不知道为什么，望着喜笑颜开，高高兴兴去备花的小女孩内心起了一丝苦涩。

“如果小迟还活着，大概也这么大吧......”

父亲看着宋桥，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都说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宋桥在父亲带领下来到了一间出租房，刚开门却很整洁，没有丝毫杂乱，父亲像极了考试拿了满分的孩子，眼中的得意之色完全藏不住。

宋桥脱下鞋子，放在鞋柜上，找了个花瓶，插上花，便搁在了桌子上。

“几点了？”父亲冷不丁问到。

宋桥被问的一愣，看了眼钟，把它取下朝向父亲的角度，下午五点半。

“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父亲嘴里嘟囔着，“先吃饭吧。”

沉默过后还是沉默，这顿饭很快，快到父亲还没来得及拆开那两个红色塑料袋。两个人的心绪都是乱的，心中都有千言万语，却没有一个人提及。

父亲焦灼地看着钟表，五点四十，五点五十，六点......终于，六点二十，父亲耐不住了。

“你母亲......”父亲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不要提了。”宋桥冷冷看着父亲，这是他自同父亲见面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口说话。

“不，你需要知道......”父亲摇摇头。

“宋哲！”宋桥冷冷道，这是父亲的名字。

“宋桥！”父亲吼道，“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我必须说，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好，你非要说，我便问了，我的母亲和弟弟，到底是怎么死的。”宋桥攥紧了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你母亲死了......是我干的，我承认。”父亲道。

宋桥突然心咯噔一下，这是他不敢相信的事实，他不能接受，为什么，他咬紧了牙关。

就在他正要控制不住自己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父亲脸色一变，看向了时钟，六点半了。

“宋桥，你要冷静！”父亲突然镇静下来，“你要知道，你藏在床上的秘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宋桥一愣，父亲语气转变的很快，如开了闸的洪水冲乱了他的思绪。也就在这时，门外一阵轰鸣，门被强行打开了。

三个身穿警服的男人闯了进来，他们二话不说架走了父亲，宋桥还没来得及反应，带头的那个男人便走上前递给宋桥了一张单子道：“你好，我叫金昊成，这是传唤的证明。你应该是他的儿子吧，这个男人涉及一年前的传递不良言论案件将被带走调查，还请配合。”

在宋桥的不解下，几人便离开了，临走前，他看到父亲用嘴唇比了个口型，这回他看清了，那三个字是：原谅我。

宋桥注意到一个细节，那个男人说的是传递不良言论而不是杀人，莫非......父亲为什么会转变那么大，宋桥揣度起父亲的那句话。

“你要知道，你藏在床上的秘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床上！

这个出租屋宋桥是第一次来，怎么可能会在床上藏秘密，父亲这么说一定是给自己的暗号，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桥的确对父亲很痛恨，尤其是在知道父亲杀了母亲之后。但是他仍然按照父亲的暗号去找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出租屋不大，卧室只有一间，宋桥找起来也方便，可是奇怪的是床上没有任何东西。

坐在床上，宋桥开始斟酌起父亲的那句话，又找遍了整个出租屋，确认只有这一张床时再次陷入苦恼。

他抬头仰望，每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都会这样，卧室的天花板上有着两支灯管，因为是冬天的晚上，黑得比较早，所以宋桥进屋时便开了灯，所以此时亮堂堂的。

望着这两支灯管，宋桥突然有了个想法，床上床上，不一定就在床这个载体上，会不会，在床的上面呢？这间卧室的床是靠边的，所以正对床上方的，正好是两支灯管中的一支。

宋桥关了灯，靠着手机的手电筒把灯管拆了，一个木盒掉落在了床上，丝丝血迹从中渗出。

和木盒一起掉落的还有一张字条和出租屋的钥匙，那张字条上面写着一段令宋桥十分耳熟的话：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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