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讨苦吃

“你这老妈子不要血口喷人！”大夫人还未作声，秦莲莲却大叫了起来，高扬的声音听起来又气又恨，雪白的肌肤因愤怒而涨得通红，鬓间步摇缀饰的璎珞铃铃作响。

“奴婢哪儿有这么大的胆子骗您呢，老爷……”

“你可知……下毒的惩罚是赔上你自己一人的性命，而污蔑，则要赔上你全家的性命！”大夫人不紧不慢的语调听不出一丝慌乱和心虚。

邱妈妈的头立刻低了下去，不再说话。

“但倘若将功折罪，非但性命无忧，反而重重有赏！”秦湘湘清冷的声音在堂内响起，大夫人眸色一深，这该死的丫头！现在怎么变得不好对付了！

“邱妈妈，你只管大胆说，可不要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啊。”秦湘湘语气依然平静。

邱妈妈晦暗不明的眼神，看看大夫人，又看看秦湘湘，显然在经历一番左右为难的内心挣扎。

“是，奴婢说！奴婢愿意将功补过！”邱妈妈垂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奴婢当初听信谗言，以为是大夫人授意让奴婢这样做！但现在想来并不关大夫人的事！”

这老妈子是疯了吗？这样的节骨眼上，她这是在说些什么？！秦湘湘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大夫人一听这话，心头的巨石总算是落了地。

邱妈妈继续讲道：“是大夫人身旁的柳南……是柳南骗了奴婢！柳南让我把这包粉末倒进三夫人的饮食中，说是大夫人交代这样做的，奴婢不敢违抗，也不知纸包里装的是什么，只能照做……”

邱妈妈真是个乖滑的角色！既不想得罪大夫人，又不想得罪秦湘湘，只是为了自己活命，竟想出了如此下作的办法！不惜将无关紧要的人拉下水，做自己的替死鬼！

“现在奴婢才知道，原来这纸包里的东西是毒药，差点害了三夫人！差点污蔑了大夫人！求老爷恕罪！”

但是……任凭邱妈妈如何乖滑，她也还是踩入了大夫人的死穴，柳南可是大夫人的贴身侍女，她害死了柳南，自己还能有好下场吗！秦湘湘心里不免有一丝讥讽。

“老爷若是不信，大可请府上的侍医来查验！奴婢可真没有半句虚言啊老爷！”邱妈妈跪倒在地，连声泣涕。

很快，侍医的查验结果就出来了。

“这是一种剧毒的花，名叫凝雪香，产自南疆。取其花粉研磨成末，服用后必死无疑。”

还真没看出来，这邱妈妈的心思还挺深，下毒之前竟是做足了功课，这回倒是把自己撇的干干净净了！

“产自南疆……？”二夫人喃喃道，忽然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大声叫道：“哎呀大夫人！你身旁的柳南，可不就是从小在南疆长大的吗？”

二夫人向来与大夫人不睦，眼下抓住了这个好把柄，能把大夫人身边的人除掉一个算一个！

“大夫人，你平日里是怎么管教下人的？”秦老爷的声音毫无波澜，却隐藏着愠怒。

大夫人自然是百口莫辩，但她再如何舍不得自己的贴身侍女，也不会傻到把自己贡出去，“老爷，此事妾身实在不知。”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三夫人一眼，“况且，三夫人向来谨守本分、逆来顺受的，妾身心疼她还来不及呢，哪里有必要让人下毒害她呢？”

“是啊秦老爷，大夫人向来顾全大局，料理府内事宜尽心尽责，绝非那种在背后搞手脚的小人。”邱妈妈连忙在一旁讨好大夫人，大夫人却充耳不闻，反而用冷冷的眼光上下打量着这个妇人，“况且秦府上下除了柳南之外，也没有人能接触到这种毒药啊。”

“邱妈妈真是奇怪的很呢。”秦湘湘平视前方，唇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丝讥讽的意味，“邱妈妈在墨韵堂也有一年了，怎么还是处处帮着大夫人说话呢……难道还是忘不了旧主吗？”

听见这话，邱妈妈脸上讨好的笑脸瞬间僵住了。“一仆不侍二主”的道理谁都懂，秦湘湘此言无疑是给邱妈妈扣上了不忠不义的帽子。

果然，秦老爷看向邱妈妈的目光里立刻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湘湘这是说的哪里话？”秦莲莲笑盈盈地朝秦湘湘跟前走去，金凤纹的裙裾拖出极细微的窸窣声音，眼底却是数不尽的寒意，“邱妈妈既是在我们秦府里做事，自然咱们每个人都是她的主子，哪还有什么旧主新主之分呢？”

秦湘湘看着面前这张面若云霞、笑若桃花的美人脸，越发觉得陌生，甚至透着股隐隐的阴柔。

“莲儿、湘湘，都别说了。”大夫人突然开口了，“不管怎样，柳南都是我身边的人，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自然是要承担责任的……”

秦莲莲面色微怔，一时没反应过来母亲为何这么快就揽下责任了。

二夫人心里却只是一声冷哼，在秦府这么些年，大夫人的演技可真是越发精湛了！

“三妹，都怪我管束下人不周，柳南对你起了杀心我竟浑然不知，害妹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我心里真是过意不去……”说着，竟以帕拭泪，“大姐希望咱们姐妹可千万不要因为一个下人而生出了嫌隙，我们都是老爷的妻妾，家和，方能万事兴啊……”

三夫人眸光微闪，大夫人就是大夫人，三言两语便把自己的罪责洗脱干净了，顺便还把自己好好地包装了一番，真是好手段！这么多年，自己在秦府竟是个瞎子！竟没看出如此佛口蛇心之人！

如果这次不是了然下毒之人就是眼前这貌似慈爱的大夫人，自己还真有可能被她动容的表演蒙蔽了双眼！

果真，秦老爷脸上的怒意有所缓和，“大夫人能如此想，我很欣慰。”转而又饶有兴味地看着大夫人，只是你身边的柳南，跟随你左右侍奉多年……你打算如何处置呢？”

老练的秦老爷这是想试探试探大夫人！邱妈妈的话飘忽不定本就有几分可疑，若大夫人真能舍得杀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倒也证明大夫人悔过有几分真心！　　

大夫人低垂眼帘，眸色一敛，不经意地瞟了邱妈妈一眼，“如此人命关天的大事，柳南自然是要付出代价。”

邱妈妈正好对上了大夫人的眼神，冷不丁浑身打了个寒颤。

“好！那惩处一事便全权交由大夫人安排了！”秦老爷继而正色道，“从今日起，各房夫人小姐都好生看管自家下人奴仆！倘若再有这种事发生，定严惩不贷！”

说罢，便拂袖离去。

各房夫人看完了一出不算精彩的戏，都推说着要回去了。

秦莲莲从始至终保持着的得体微笑瞬间耷拉了下来，大夫人回去还得处置自己的忠仆柳南，心里更是烦乱的很！

秦湘湘只是在心里冷笑，这一局虽然没能撼动大夫人，但她也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自讨苦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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