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作嫁

【秦府·芙蓉苑】

夜凉如水。

一灯如豆。

女子正专注于手中的缝绣，水葱似的手指灵巧非常，精致细腻的缎面上，她穿针引线，来回穿梭，一朵硕大娇艳的牡丹便跃然纸上，栩栩如生……

烛光颤动，女子揉了揉眼睛，轻打了声呵欠，舒展舒展僵硬的脊背和疲乏的手指，继而叹了一口气，又继续埋头绣了起来。幽微的油灯在侧，愈加映照得她本就瘦弱的身躯更加弱不禁风……

她叫秦湘湘，是淮州城秦府的二小姐，秦府三夫人杨舒萱的女儿，年方十五。秦府乃淮州第一商贾名府，从白手起家的米面生意开始，世代相承才发展成为淮州首屈一指的米行，供应一方百姓的口粮，掌控经济命脉，如今谓之富可敌国亦不为过。

“小姐，夜已深了，先休息明日再绣吧？”湘湘的贴身侍女玉珠捧着一盏冰茶进来了。

“没事，选魁也没几天了，自然得帮姐姐早点完成。”秦湘湘淡淡道，声音透着一股疲惫。

“砰砰——”一阵响亮的敲门声打断了主仆俩的谈话。

“这么迟了还会有谁来啊……”玉珠喃喃道前去开门，“哦！原来是大小姐。奴婢给大小姐请安！”

“姐姐？”湘湘面露疑惑，正要起身却正巧跟秦莲莲打了个照面。

“妹妹快快请坐！”秦莲莲亲切地拉着湘湘的手在冰丝软榻上坐下，眼睛却不着痕迹地瞥了檀木桌上那幅鲜艳夺目的绣品，立时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我这么迟来没有打扰到妹妹吧？”

“怎么会呢？不知姐姐前来所为何事？”

“妹妹你帮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忙，我总时刻记挂着你，总不知该如何谢谢你！”秦莲莲满脑子惦记着那幅花团锦簇的《洛阳之春》，只是一瞥，便已令人倾心难忘，这次选魁赛，她秦莲莲可是定要出尽风头了！

一边想着，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亲热地拉着秦湘湘的手说,“都怪姐姐这次不留心伤了手，不然也不必麻烦妹妹帮我缝绣了！”

“姐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妹妹能帮上忙助力你一举夺魁，让咱们秦府光耀门楣，是妹妹我莫大的荣幸呢。”说着，又唤来了玉珠，“玉珠！你将桌上那幅绣图取来让姐姐瞧瞧吧。姐姐也好看看我绣的好不好、合不合你的心意。”

“不必如此麻烦了！”秦莲莲忙拦住了玉珠，对湘湘温柔笑道，“即便没有看到，姐姐也相信你的绣技！对了！为了好好报答妹妹此番相助，我特意求了昭贵妃娘娘让妹妹你同去选魁赛，也好让妹妹一睹诸位大家闺秀的风采~”

可是……及笄女子明明都是有资格参加淮州城选魁赛的啊！姐姐不会真以为自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什么事都不懂的深闺小姐了吧？可是平时姐姐向来待我很好，这种小事也没必要骗我！虽有不解，秦湘湘听见此话仍是温婉一笑，道：“多谢姐姐为我争取机会。”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妹妹早些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秦莲莲笑吟吟地走了，但眼底确是深不可测的一抹鄙夷和轻视，倏忽一闪便消失了。

【莲香斋】

“我就知道，她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秦莲莲坐在玫瑰椅上，悠闲地摇着手中的团扇。

“大小姐回来啦！”玉珍谄媚地对秦莲莲笑着。

“你上次不是说秦湘湘很嚣张吗？”秦莲莲睨了玉珍一眼，慢条斯理道，“今日我去看了怎么却觉得她乖觉的很呢？”

“那是在大小姐您跟前！在您面前还有哪个不懂事的敢造次呢？可是在您背后嘛，那就……”玉珍将沏好的香茗递至秦莲莲跟前，不着声色地观察着秦莲莲的脸色，见她神色似有愠怒，眼底闪过一丝光芒，“唉！奴婢倒是觉得那些人有眼无珠！要不是小姐手受伤了，那绣出来的东西可必然是比秦湘湘绣的好千万倍的！只怪他们没见识罢了！”

“那些人？那些人……是什么人呢？”秦莲莲的语气仍是慢条斯理的，但听着却直让人脊背发凉。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自己这手上的伤到底是怎么来的！如果这次不是借了她秦湘湘之手，秦莲莲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在半个月内绣出偌大一幅《洛阳之春》的！

这一回的选魁赛，秦莲莲若能一举夺魁，秦湘湘再怎样才貌双全，也永远比不过她秦莲莲去！

她就是要秦湘湘永远在有她的戏份里做一颗任人摆布的棋子，做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自然是府外的那些人咯！个个的都说秦府大小姐虽然国色天香，但秦府二小姐更是风姿绰约呢！”玉珍看似漫不经心地说着，目光却时刻注意着秦莲莲的举动。

作为一个从小就侍奉秦莲莲左右的贴身侍女，这秦大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可早就被她玉珍摸得透透的！

一是容貌，二是才情，这淮州城只能她秦莲莲能居第一！任何人都别想超过她！尤其是自己的这位庶妹——秦湘湘！

看着秦莲莲袖管下紧紧攥着的指节已经微微泛青，光洁白皙的美人脸也显露愠色，玉珍明白，自己的这把火算是添对了！那又何妨再添一把火，让大小姐怒火中烧岂不更好！？

“府外的那些人也不知怎么的，竟也对咱们二小姐精巧的绣技有所耳闻，还称赞二小姐是织女下凡，才貌双全呢！唉，二小姐才刚及笄就已声名在外了，假以时日可不得名噪全城啦？”

“恐怕……她等不到那个时候呢。”幽灵般的声音从耳畔传来，不禁让玉珍打了个寒颤。

“不过玉珍啊……你这些话里添油加醋的成分有多少，你自己心里明白。”秦莲莲的目光又落回了玉珍身上，那样美丽的笑靥在玉珍看来却阴冷无比。“下次再在我跟前煽风点火，后果你可知道吗？”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姐的狠戾劲儿旁人不知道，可她玉珍却是一清二楚！只见玉珍的脸吓得刷白，早没了刚才那股“机灵”劲儿。

哼！就凭她秦湘湘小小一个庶女，还想名噪淮州，动摇自己这秦府大小姐的地位？做梦去吧！

选魁赛上你赠予我助我夺魁的大礼，我自然也要还你一份大礼，但不知……你是否承受得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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