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盘泥锁老龙

若问龙吟何威？百外空域断飞鸟。若问龙吟何势？啸出河底恸九霄。威能拔树，势大平岗。

“昂……”

似鹰啼，但飘逸。似马喑，但雄厚。浑如叠浪推波，嚎必翀云料峭。无梁便绕山谷三日，有调欲与天公比高。

任谁也尝不得龙吟一怒，胆碎肝亡亦稀松平常。

若不书，无人听得出此龙已老迈。只是这声一起，灌木旁的杜渐剧不自在。颤抖的身体仿若随时从大氅下脱将出来。

“亚父，您……”

缘是由蚨王轻轻一唤，杜渐方知自己失态，其也是久修好定力，转瞬平静下来。

自古以来邙山无龙族，此一番变故，蚨王也觉惊诡。

便是这一声龙啸，不时引来了旁险的两尊大妖。一乃兕大王，一曰蛟蝾王。

有道说是，蚓得道化蝾，蝾得道变蛟；蛇得道化蟒，蟒渡劫化龙。须知蚓、蝾、蛟、蛇、蟒都为虫子旁，类俗物，及至龙自成一派，方可超脱。

本来蛟便妒忌龙之福泽仙缘，若成年蛟遇幼龙必诛而食之，一说食其有望褪骨颐血，能成道位列仙班。一说其单纯妒忌，战成年龙不过，便使此小道。

这蛟蝾王本就是蚯蚓化道，且气止五千，连真正的蛟还不算，经常以蛟王自居，恨极别人叫他蛟蝾王。今日一见有龙被禁制束缚，能使出实力者不足二三，若此时出手能得其半爪一鳞亦有望助己突破小登龙，隠去名讳里“蝾”一字，这可何乐不为。

再说这兕大王，气也五千，不喜浸修仙道。但天生好聚宝，揽尽天下瑰丽珍宝。且不说龙同喜聚宝，单是自身爪、鳞、角、须、筋、毛等都是瑰宝，也有一龙蕴百宝之说。更有甚者说真龙得道过江，便是汗液被鱼虾饮了去，其各自都可成道。

兕大王觊觎龙之宝却与蛟蝾王觊觎龙之实力一拍即合，两相势咄咄降与澹台门之上方。

下方群妖见有妖王大驾光临，纷纷单膝跪拜，知其二者对真龙不坏好意，却又不知该偏向谁，毕竟此等袭弱不耻，且妖族更敬强者。就算平日里需对这两妖王恭恭敬敬，此时也难生敬畏。

“咦，这还有两人类！不是依梼皇所布局，此番入邙山人族尽数已逼入囿境，只待屠割了吗？”兕大王没心没肺道。

“似乎盘泥险下澹台还是由其中一引来打开，我们能猎龙还是得谢谢人家呢。”

蛟蝾王阴仄仄，不坏好意的说道。

“不过眼下，还顾不得他，先料理了这老龙再说。”

也是二人道术精绝，亦发现灌木后方两妖。

“没想到蚨兄也在此，不若我们几人联手速战速决，之后获益平分如何？”

蛟荣王抱拳说道。

“不必。”

蚨王斩钉截铁的道。

“蚨王果然傲气，既如此，愚弟当仁不让了。”

说着两妖都捻拿起印。

“呵，就凭他两，连龙鳞都伤不到一片。”

灌木里，杜渐声音沙哑，自顾自说道。

试龙河畔，林时雨同天庚同时会意翻风点回岸上，却没逃跑，一来林时雨没拿到琮珑佩也不会走，二来已知蚨王在此，他们哪跑得掉。

一时，试龙河的妖怪们也呈猢狲散。

兕大王性直，按上巳印端来一手——兕印夯天，犀兕一族的成名印法，巳字锻术，八百息的气，寻常人若用出来，恐直接被憋炸。但兕大王五千的气量，此一印出还属藏了拙的。

澹台府里，老龙若息事宁人，退将回去。莫说他二人了，便是两登龙境十力尽出，炸了这试龙河也翻不出这澹台水府。可是龙族何等傲气，不退反再吟啸一声，爪上源气附着，生生将寸许宽的府门撬开至一丈，也是缘此，澹台府门上光炽如日，坚硬如龙鳞者，此时也卷曲淌血。

兕大王结印，气凝于角，从千米高空悬落，风鸣如挥铁柱，尘飘若拉风箱。

眼见这夯天造势一击就要坠在澹台府门老龙爪上，却见丈许缝隙中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抽出一物，似鞭打陀螺，只将兕大王抽出数里之遥，此等距离外，兕大王撞击山峦做停的声音仍清晰可见，足见此击何等海力。

定睛看来，赫然是龙尾发出的这千钧一击。有道龙拏山峦便是靠其尾，这一击倒将传言应实。

老龙这击亦没用甚术，仅就肉身攻击，依此论倒算锻术。

与此同时，一招道术印法若蝎尾毒刺，悄然袭下。

施术者不是蛟蝾王还是谁。此等袭杀之手在二对一下，且本身老龙被澹台水府还拘束着，此一击难免惹人诟病。连投前跪伏过其的看客妖都暗暗摇头。

那老龙何等敏锐感知，早已了却此一袭杀之手，继而其变尾成拱玉状，从澹台水府中若闻仙诏般传来：“真龙定”。

“坏了！”

本是宰割方呈袭杀之手的蛟蝾王大啐一声。但印已去势已落，距离已如此近，决计收手不得。

为何蛟蝾王见老龙此印出，何等失态，便有头前说是：仙途印，自子至亥共计地支一十二，也有不循天道者能使不自地支印等。但印位相同者，锻体之印克道术之印，道术之印克定力之印，定力之印又克锻体之印。无高低，便看对阵双方谁战感准确，故而能先发制人，出奇制胜。

此时的蛟蝾王之道术印正被老龙定力印所克，且依老龙宣印之气来看，此龙在登龙境一途都走了甚远，几近地仙。

这招若坐实，怕是由臂延伸至气海，怕能把他这一身修为给废了。蛟蝾王也决绝，另一手并掌起手刀，源气交裹，直接把出招之手齐臂膀处斩断，虽断臂但绝不至于有碍修为。遂毕，那袭杀道术无源气催撑，亦化作点点灰芒落下，既无杀意，也无杀力。

蛟蝾王知此地不宜久留，瞬起遁术，狂飙数十里之外，那刚从山峦废墟中爬出的兕大王还不明所以，亦被其一把捞上，转瞬即逃。

其临走也不忘恶狠狠看了灌木丛一眼，意在怪蚨王二人未能出手相帮，否则自己决计不至于偷鸡不成蚀把米的自损一臂。

“蚨王，老夫去去就回。”

杜渐对蚨王沙哑说道。这声音分明起了杀意，蚨王虽不在乎其二妖死活，但着实好奇自己这平日里一贯云淡风轻的亚父今日里接连异样，着实惹人猜疑，这二妖也无罪至死之挑衅，其为何如此偏激。

蚨王陷入沉思里，却仍旧向杜渐点头应允。

真龙之威立，定八方宁靖。

群妖拜贺，恭维声鼎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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