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实的梦

凌晨，夜有些凉，外面的风时不时的会吹进来，安安的被子也几乎被她拉到肩膀上，然后又把双手放进薄被中，双臂紧抱，眼皮微微颤动，在梦中，安安躺在客厅的沙发上，隐隐约约听到厨房有人在做饭，有时候还会去冰箱那里拿点什么。安安从沙发缓缓的坐起来，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前边的窗台，对应的就是承蒙艺术高中，确定无误后又走到对面餐厅的那个方向，安安看到十七八的高中生在拿着铲子在给什么东西翻面，安安在一走进，整个人一下子就正愣住了。

莫悠然？之前在梦境里都有他的身影。安安有些发懵，这是什么情况，之前在梦里我都是小孩子的模样，现在怎么是…这不就是我昨天回酒店穿的那身衣服吗！

还没回过神来安安就看见莫悠然双手各托着一个盘，从厨房把刚刚做好的饭菜放到餐桌上，大盘子装的各种食材，小盘子放了一点曲奇和巧克力，然后又去厨房那里拿了把围裙脱下来放在厨房的挂钩上，在把刚刚冲泡好的咖啡端到桌子上，回到位置上坐好后，把大盒牛奶倒在杯子里，从吐司包装袋里拿出一片土司平铺在盘子上，在把大盘子里取出煎蛋、西红柿和生菜，又放了两片火腿，挤了一些蛋黄酱就含蓄的吃了起来。

看着他忙活的身影，安安也不知道该不该开口，因为她深知这只是个梦。

安安走到他的旁边坐了下来，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咀嚼喝牛奶，咀嚼喝牛奶，也不知道重复了几次。这时，安安看到里面的房间有人出来了，那人穿了一件黑色丝质睡衣肩膀上披了一件男士白色衬衫，然后就坐到了莫的对面，她是莫悠然的亲生母亲，柳绫之，经过安安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还未消散的酒气。

安安侧头又看了一眼莫悠然，可是他完全没什么反应，只是扶了扶他的眼镜框，继续吃着手里的东西，装作没有看到她样子。

“今天是三明治和咖啡啊，我还是更想喝解酒汤。”

“您的宿醉还没有醒啊。”

“昨天我们都睡的太晚了。”

安安有点不解这个女人说的话，但又感叹柳绫之的美貌。

“她说的我们是指谁？不过有一说一，莫悠然的妈妈长的好漂亮，明艳动人还有点古典美的气质。”

“他没出来和您一起吃餐吗？”

柳绫之用勺子轻轻搅拌了一下咖啡

“你说，吴昊啊，他还在床上呢。”

莫悠然嘴巴突然停下来咀嚼，然后又恢复漠不关心的样子，微微抬头看着妈妈还有点泛红的脸颊就知道昨天她所谓的睡得晚应该和平日里看到的一样，再往下扫视着，看到她的脖子上有很明显的吻痕，莫悠然盯了2秒，低下头喝着牛奶，他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那种兴奋感，但同时又让他感到不快。

母亲看到了他的有些不自然的表情，反而还把衬衫领口向外拉了一下，语气略显轻佻，诱惑中还带着一丝妩媚。

“你以后也会和你女朋友做这些事情的，别害羞嘛！把脸抬起来。”

莫悠然摇摇头，拒绝她的要求，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异样的表情，那种羞耻感让莫悠然只想逃离。

“我不想。”

柳绫之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

“这是爱的证明，不管你想不想看，其实，我的儿子长的也不错，就是这个眼镜太碍事了，我来帮你摘掉它，不然放着你的这张脸不用太可惜了。”

随后就把他的眼镜摘掉，左右晃着他的脸。

“这样感觉顺眼多了，你也十八了，有些东西你应该也知道妈妈教不了你，你只要找一个女孩子好好交往一下就知道了。”

“她到底把自己的孩子当什么。”

安安咬着怒目而视着柳绫之。

“我说了我不想。”莫悠然看起来比刚刚更加冷漠语气中透着对母亲的失望和无奈。

打开她放在脸上的手，把眼镜戴上不理解的看着她，起身离去，安安也跟着，刚走了两步背对着柳绫之。

“您真的快乐吗？”

“你指的是哪种快乐，如果是身体上的快乐，我想，你应该不需要我回答了吧，但要是你认为的那种精神上的满足，画画什么的，我想我可比不上我的儿子。”

莫悠然其实已经预料到这个答案，但真的听到内心还是一阵酸楚，想起两年前家里的变故，父亲莫远山工作室破产，每天郁郁寡欢，对生活早已放弃，失去了生的希望，天天以酒度日，最终在莫悠然十五岁的时候突发心梗，暴病而亡。柳绫之在莫父生病期间就是每天早出晚归，不问家里事，对莫父更是嫌弃至极，也不愿意看到和画画有关的东西，怕自己回沾染上莫远山的晦气，每次一看到就会大发雷霆，破口大骂。在他死后更是带了不同的男人回来过夜，但是这次对这个吴昊算是有那么点真感情，虽然是肉体关系，但也持续了两年。

他定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睛发红，眼见眼角的泪就要留下又要倔强的抹去。门口拿起书包就走了，速度飞快的跑下楼，不想继续和柳绫之待在一起。安安刚想伸手去安慰他就感觉自己像在梦中的另外一个漩涡里。

安安在一回神儿，看到的是小时候的自己坐在乔森的房间地板上拼拼图，房间里好像就一个人。

安安听到了，“咚咚咚”敲门声，走进来的是安秋和安秋文姐妹俩个。

“家欢，我和你大姨还有你乔森表哥要去商场买点东西，你不和我们以前的去吗？”

“不了，我想把这个拼完，乔森哥哥说，只要我把这个带有小鸟的拼图拼好，他就可以送我，这样我就可以把它带回家了。”

安秋和摸了摸她的头。

“我们的家欢这么喜欢这个拼图啊，可是妈妈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啊。”

“谁说我一个人，明明保姆阿姨也在，妈妈您就放心吧，您赶紧去吧，这样就可以早点回来了。”

“姐，这…”

安秋和向旁边投向了求助的目光，又看了看安安专注的模样，不忍心坏了她的兴致。

“家欢说的也对，咱们现在15：40去晚上大约21：30左右吧，就可以回来了，下午晚上都有小琴招呼，没事的，放宽心。”

“那好吧，那你吃完饭记得和妈妈通个话。”

“我知道啦，哎呀您在不去就真的要拖到更晚才能回来了，家欢还想挺您讲故事呢！”

“你这个鬼灵精，真拿你没办法。”

临出门前又嘱咐了一句。

“别太玩儿到太晚了。”

“好--”

下午快19：00的时候安安还差一点点就要如愿完成拼图了。

“yes，把这个拼到这儿，再把这个放这儿，还差一块儿在哪儿呢？我找找，嗯？跑到哪儿去了。”

应该不会在床下，我都没把拼图带过去，地毯下面。

“找到了，原来你在屁股底下藏着啊，幸亏你本身就是平的，不然可经不住我这么坐。嘿嘿。”

拼好后，安安伸了个懒腰，正好听到小琴喊她吃饭，就出去了。

吃完饭，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安安在客厅拨通了之前妈妈让她背会的手机号码。

“妈妈我吃完饭了，您多会儿才能回来啊！”

安安用着撒娇的语气说完后，等着那边的回复，那边却有些安静。

“妈妈，妈…”

还没说完，门一下子就开了。

“Surprise。”

开门的上安秋和，然后伸出来双臂，安安见状高兴的跑过去

“妈妈，你们回来啦，不是说得23:30吗，怎么不到21:00就回来了。”

安秋文点了一下她的小脸蛋

“你哥哥买东西很快的，在老早之前就挑好了，过去买就行，小伙子不错嘛，节省了不少时间。”

“主要是这两位女士是真能逛，愣是从一层逛到五层，还不喘气，厉害，佩服佩服，你哥我在后头就和个保镖似的。”

“哎呦，儿子，你现在都坚持不了，你万一有了女朋友，还要人家托着你走啊，我们这是提前锻炼你，避免你约会的时候提前垮掉。”

“妈，妈，您放心，我觉得我女朋友应该没您厉害，没准是我们俩个一起歇菜”

听着他们的对话安安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脸上婴儿肥向眼睛那里去了。

安安把他们带到乔森那个房间。

“哥哥，拼图我拼好了，你看。”

“呦呵，可以啊，真拼好了。”

“怎么样…我花了好久才拼完。”

“你真的这么想要？”

乔森看到安安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自己，虽然有点舍不得，但还是履行了他的约定。

乔森装作一本正经不在意的表情

“那就送你吧”。

“太棒了，妈妈、大姨你们都听到了吧。哥哥说送我了，有你们在哥哥可就不能反悔喽！”

“怎么可能？你哥对小朋友还是很大方的，好不？”

“好啦，有我和你妈在这小子肯定说话算数。”

“家欢，你和你哥哥现在这儿玩儿，我和你大姨先去换衣服。

“嗯。”

“太好了，我要把它拿给我的好朋友看。”

安安突然拍了一下手，想起乔森和她说过拼图上的那个小鸟的名字。

“对了，哥说这个小鸟叫什么凤什么鹃，嗯--嗯，叫什么来着…”

“是，凤尾绿咬鹃。”

“对，对就是这个。”

“哥，这个小鸟是什么样的小鸟呢？”

“你知道啊？”

安安点了点头，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拉着他的大手左右摇晃着。

“哥，哥你快告诉我嘛”

“你等着，我找百科全书讲给你听。”

“诶？哪去了，之前不是在这个书柜的第二层吗？怎么不见了。”

安安想起，刚刚自己也在那儿找拼图，不由得笑起来。

“你还傻笑，还不帮忙找，就是那本厚的书，皮儿上还画着鸟的那个。”

“哦哦，没准就在你跟前。”

“你嘀咕什么呢？”

“我说，没准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安把柜子拉开，翻找着，没有看到他说的那本厚书，然后又拉开书桌柜，里面放了一个望远镜，安安好奇的拿着贴着眼睛四处看了起来，又拿着跑到窗户台对面。

“哎，哎别拿着望远镜瞎看，对面就是你悠然哥哥家。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就不能给我们男性同胞留点隐私！”

乔森找了半天没找到，倒是看到安安在窗户前面一动也不动，还以为是她看到什么好玩儿的了。

“你这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了。”

莫悠然正坐在阳台那里弯腰削铅笔，想继续完成前两天没画完的作业还有自己未完成的画稿，其实主要是因为这里视线较好，宽敞明亮，所以他一般会在这里画画。

刚画了还没一会儿，就听到客厅里有人放CD的声音，吴昊嘴里叼着烟走到窗台看着莫悠然速写板画里的人不怀好意的笑道：“这个女孩子看起来还不错嘛，她是谁啊，你的新女朋友。”

莫悠然抬头看了他一眼，就又低头描着刚刚画好的线条，眼神中尽是鄙夷和不屑。

“不过看起来有点小，成年了吗？如果你玩儿够了，要不介绍给我，让我也享受享受。”

嘴里吐出的烟雾也飘到了莫悠然的头上和空气中，不适且反胃。

莫悠然原本并不想买他的账，只是后面看着他下流挑衅的样子就无法忍受。

莫悠然紧紧的攥着素描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和你说话呢！”

吴昊还是不依不饶，夺过他手里的画笔就扔在了地上，莫悠然猛地一下子站起来，逐字说道：“我没有义务像你报备吧，收起你肮脏的心思，别把别人都想的和你一样。”

“少自恃清高了，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我起码还敢表达我的爱意，可你呢？只知道睹物思人，真是可笑。”

“那肉体带给你们快乐你就确定是真正的爱了吗？”

莫悠然蹲下身想去捡掉在地上的笔。

“如果你们的灵魂不能真正的契合，那你们终究是…”

吴昊把他的手按在凳子上故意把烟头戳在莫悠然右手的无名指上，那种感觉就像无数个火烫的细针一样，会聚在一起，痛的他的脸都变得扭曲了起来。

“啊--”

“是什么，你说啊，你不是很能说吗？”

莫悠然咬着牙愤恨的瞪着缓缓说着刚刚他未说完的话。

“你们是终究无法获得幸福的”

然后他又把刚刚的烟头往深处杵了杵，这让他越发想哭。

这时，房间里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柳绫之也来到了窗台。

“怎么了，这是。”

吴昊一改刚刚发狠的样子亲昵的搂着她的腰。

“你儿子说，咱们两个只是生理关系，不配获得幸福，他还说…”

柳绫之只是看了一眼半倒在地上的莫悠然。

“说什么？”

“我不配当他的继父。”

柳绫之一脸不悦的走过去右手抓起他后脑勺的头发，左手连甩了他两三个巴掌。

“我没说。”

“你再说一遍。”

“我没说。”

而后又使劲掐着他的脖子，又把右手向上移直至下颌角处，就要把后脑袋向后面的阳台防护栏杆上磕。

旁边的吴昊冷笑的看着他，莫悠然感觉到有一股小溪流从鼻孔中就出来，快流到嘴唇的时候，他用手背一抹，刺眼的红色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莫悠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和自己生活十八年的亲生母亲居然就听了外人歪解的事实就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尽管这也不是第一次柳绫之对自己动手了，但这一次是彻底击垮莫悠然对柳绫之还仅存的那么一点母子之情。取而代之的是心死。

莫悠然平静的说道：“是我说的，他不配。”

这句话说出口他居然觉得有点解脱。

柳绫之瞥眼看到地上散落速写板、画稿、画笔和他藏在的角落里的画板更是彻底激怒了她。

“你又画画了是不是！”

“是。”

“我不是说了不想再看见这些东西吗！”

“不想看见就代表不存在吗？”

“你说什么？”

“我说你和这个狗男人注定不会得到幸福，就算我把在怎么颓废不争气，他也比你旁边的人好上千万倍。”

柳绫之点燃了怒火，拿起角落里的画板砸在他的后背上。

“你爸他能给我什么，要钱没有，年老色衰，还想让我伺候他，简直是做梦！”

他也不躲只是绝望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的看着她。

柳绫之见他不服软就想继续动手。

“亲爱的，别打了，这样闹下去，别把自己气坏了。”

吴昊脸上满是惺惺作态的样子令人作呕，莫悠然冷笑的看着他们。

“我们走吧，昊，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们回房间去吧。”

柳绫之娇滴滴的说完那句话用那种讨厌的目光看了一眼莫悠然就走了，临走前，还摸了一下吴昊的屁股。

“好，你稍等我一会儿。”

柳绫之出去后，他又走到奄奄一息的莫悠然面前露出张狂的笑容，手指滑着他脸上的手掌印，可惜的说道：“你看你妈下手还挺狠，真实可惜了你这张脸了，对了你刚刚说什么精神共鸣，是吧，我觉得你妈和我才是天作之合。”

莫悠然看着，等待他的后半句话。

“因为我们身体里都流淌着黑色的血液。”

吴昊出去后，就只剩下莫悠然一个人躺在地板上，他闭着眼睛觉得好累，好想解脱，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绝望已经让他对柳绫之和吴昊恨之入骨。

想起刚刚吴昊说的那句话。

或许我的身上也有黑色的血液，看到妈妈我有时候会有那种超乎亲情的感觉，是喜欢还是爱？但我更喜欢家欢妹妹，难道说无形之中我把对妈妈的情感转嫁到了家欢身上？这怎么可能？她才七岁。

莫悠然把手抵在额头上，虽然理清了，但他却更加的鄙夷起自己来。无论是对母亲还是对家欢他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柳绫之有这样的感觉，也许莫悠然对她母亲畸形的爱早在潜移默化中形成了，只是他发觉太晚。从小缺乏母爱，父亲逝世使他较早就独立成熟，但他对母爱的渴望是从未变化的，但在吴昊出现在柳绫之的生活后一切都变的复杂起来。

安安目睹了刚刚的全部过程，屏住了呼吸，只能听到她自己的心跳声，她也听不到别人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眼镜直愣愣的看着对面，也不说话，乔森察觉她不太对劲，刚想凑近她，却见她跑到乔森旁，抱着乔森的腰，慌张的要哭了出来。

“哥，悠然哥哥他，他…”

乔森把望远镜从安安的脖子上取下来，贴到自己的眼睛上，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莫悠然，他的表情凝重，瞬间怒火丛生，几乎夺门而出，但又有些担心，正在慌忙之际，安秋和和安秋文听到了安安的哭声都赶了过来。

“你又欺负妹妹了，是不是！”

“妈，真不是我，您来一下我有话想和您说。”

说着就推着安秋文到另一个房间，把刚刚看到的都告诉了她。

“什么？家庭暴力，虐爱青少年。”

“儿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亲眼看见的，还有家欢妹妹她几乎目睹了全程。”

“这个事情太大了，你最好别管。”

“怎么能不管，要不咱们报警吧！”

“报警倒是可取，只是咱们没证据，再加上悠然能不能出来作证还不一定。”

“妈，咱们一定要去救悠然啊，他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这事，咱们这样。”

两人商量着，房间里只能听到他们的轻声交谈的声音。

刹那间，安安从梦中醒来，她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就连额头旁边的头发丝和发根深处都被汗水浸湿了。安安突然一下子弹坐起来，两手插在头发丝里，这两个梦境相互交错，既让她身临其境又让她惊慌失措，她想尽力克制住自己的心跳，却还是依然激烈的跳动着。安安因无法呼吸用力拍打着胸口，胸口憋闷就像有巨大的石头压在上面一样，让她好想哭，她无力的躺在床上，眉头紧锁，眼泪顺着内眼角画过鼻子到耳朵根处最后流到了被单上。胸口抖动着，眼泪更是止不住的往下流，安安只是擦了又擦，可是没一会儿脸上又挂满了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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