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夜宿，你是人间四月天

一阵泛酸的苦水，从腹中翻涌而上。

霓雪儿被惊醒，刚才的情景，应该是在梦中；泛酸的苦水，则是妊娠反应。心想：就暂且投宿在这间寺院，用宽大的僧袍，避人耳目。宝宝啊宝宝，就算背负沉重如同亿万吨位的世俗骂名，六世不得轮回重踏佛门的惩罚，妈妈也一定会让你投胎，来到这个既充满光明快乐、又充满黑暗愚恶的世界。

正想着，听到敲门声。是那俩位书生前来相约，一起进京赴考，说一看小兄弟就是个有墨水、有大学问的人，今明两年的乡试会试，是靖康之乱后，当朝天子江山巩固后，第一次广招天下的大科考；作为一个莘莘学子，千万不能错过。

霓雪儿沉吟片刻，回答说：“各位兄台先行。我身体虚弱，为了养病，只能再借宿一年半载；此地远离街市，读书清净。承蒙学长厚爱，不胜感激。”

俩位书生仔细瞧了一下霓雪儿说：“小兄弟，长得清秀可人，不过最近，怎么脸色不佳，气血若亏，有黄褐之斑。”

又挤眉弄眼低声说：“想必兄台也是个爱美之人，附近这遗红别苑中的姑娘，个个国色天香，这些天来我俩去做帮工，能日日凑近、久久偷看，还能同个锅里吃饭，同个檐下休憩，实乃人生一大快事也。”

“再说那红缨姑娘，娇媚撩人，风姿卓越，常常借故凑探兄台，兄台可真艳福不浅哪！想必日看夜思，却不得风流，而精气亏蔽所致吧。”

霓雪儿白了白眼，自是不好回说，气亏实乃妊娠斑所致。不过这妊娠反应有些大，但愿佛祖保佑，母子平安。

说曹操曹操就到，不知何时，这梁红缨窜了进来，学着居空法师的腔调说道：“我看俩位施主，倒真是印堂发黑，鬼迷心窍，再如此下去，可会有血光之灾。”

居空法师像是凭空出现，站在身后，微笑着说：“梁姑娘说得是。尊请施主，作为一介儒生，就应当心怀天下，用心读研，以济苍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本来无可非厚，但也应当适可而止；否则劳思伤神，如同饮鸩止渴，越陷越深，徒劳无益，无功而返；白白辜负一世年华，金钱与功名。”

“现今天下，国家宗室已有百二十年，时日一久，积腐自深；外有强虏，夺去北国江山，内有奸妄，群起污垢；康王虽然中流砥柱，力挽狂澜，但也天性喜溺，又爱文事书法；切不可再让媚谄奸妄之人，占据庙堂，左右朝廷；否则，半壁江山，也会时日无多。”

“不过，我观投宿鄙寺的诸位书生，虽然多有沉溺好玩之心，但也多有善良禀纯之性；切望各位仕子，以大局为重，不要沉溺美色玩物，要学为所用，挺立朝堂，以为制衡奸妄，也是大宋社稷、万国臣民之福也。”

俩位书生听言，若有所思，心有所愧，自是收拾行囊，与其他书生结伙同行。恋恋不舍地作别，回望，掩红依翠中的别苑，战火烟熏的断壁与新修的雕梁画栋，交辉相映，彰显着一种异样的诱蛊人心的美丽。

感叹一来数日，晃如隔世，其间历经投壶射覆、风流韵事、鬼魅战火、乃至上觐天庭。别苑中的各式美女鱼龙混杂，既有精通琴棋书画的风尘女子，又有雅俗共赏的旧族贵人，更有陈三娘这样文武双全的江湖侠客……就算一掷千金，也是值得。

路过小翠的坟墓，一位姓樊的书生，忍不住下拜道：“侠女在上，小生此去，如果能高中，定当竭力辅助皇上，匡复中原，为汝迁坟还乡。”

一位姓李的书生笑道：“樊兄，少穷酸了。此去，能不能高中是一回事。能不能被皇上采纳为臣，又是一回事。人家小翠死在他的怀抱之中，是对着他祈的愿，你可不可以掺和，又是一回事。”

陈三娘与一位前朝贵妇人，刚好从城里回来，马车经过，噿了一口道：“一帮摇头晃脑的迂书生，想风流快活，就到城里的烟花柳巷去吧。只是别耽误了国事。”

贵妇尴尬一笑。

到了苑前，陈二娘连忙出迎，请安。贵妇鞠躬还礼，说：“今非昔比，二娘不必多礼。能让我在此有一两间雅致的厢房，寄度余生，也是皇上仁慈，感念旧恩罢了。”

陈二娘连忙回礼说：“贵妃娘娘，这样说来，可真折煞我这个别苑小主事了。”

贵妇黯然一笑说：“哪来的贵妃、娘娘之说啊。亡国之奴、被掳之臣，苟且生还，在此能了得余生，的确已经承蒙百姓厚爱了。”

陈二娘原名陈采彡，有一双专门为饰演花旦而生的大眼眸，顿时泪如泉涌，低声说道：“娘娘在上，同病相怜，物以类聚，此间各位女子，在外人看来掩红着翠、养尊处优，可都还不是被战争连累、受尽磨难，流落于烽火硝烟中的遗红残孤呢！”

陈三娘身后的小菊，一把配剑，说道：“古有花木兰，巾帼不让须眉。请各位娘娘放心，我们暗中习武多时，更有隐退江湖的前辈指点。日后，定有一番作为，一洗被掳金人，被羞辱被折磨的仇恨！”

说得陈三娘热血沸腾，摩拳擦掌，唏嘘一番之后，报告说：“刚才去城里探询过了。那些只顾逃避战争，做缩头乌龟的愚民，这下倒正义、较真了起来，不肯卖地给我们。”

接着恨恨怨声道：“说我们只是一些丢尽大宋脸面的遗孀舞女，见不得光大、上不得台面的老女人。”

小菊按剑道：“不肯卖就不肯卖，怕他个缩头乌龟。我们不必迁居，就安家此地。妖魔鬼怪横行又怎样，胡夷强盗来袭又怎样。兵来将挡，土来水淹，谁怕？这些天与妖魔、金人大战，我们何曾胆怯、示弱过？”

又昴首说道：“虽然有小翠这样的牺牲，却能警醒皇上，振奋国民，敲打书生，激励男儿，死得其所。”

“说得好！说得好！”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接口朗诵道，“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只见窗外站着梁红缨，陈二娘不由埋怨道：“红缨，不得无理。”

众人一愣之后，都赞口说道：“红缨，这诗写得真好！”

梁红缨慌忙摆手说：“这样的好诗，可不是我能念叼的。”红缨用手指向围廊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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