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临富径阻敌

数日后，吾粲、唐咨、丁谞的大军来到富城县北莲花镇驻扎。丁谞说新淦、富城两县南部山川广布，董嗣一众活跃于此及钟陵县南的龟峰山一带。三将于是挨着扎营，分遣斥候窥探敌情。

一日，唐咨见吾粲、丁谞营内有兵马调动之迹象，但他却未收到出战的通知，正疑惑时兵士报有吾粲部下来传消息。来人进得大帐后，唐咨一看原来是吾粲军中的长史钟离骃，马上离席上前招呼道：“子骏，好久不见，今日为何事来？”并示意其坐下。

钟离骃轻抚衣衫，坐定后徐徐说道：“不瞒将军，我部探查到在新淦县南面的玉笥山一带有贼人活动迹象，吾太守和丁都尉已领兵前去征讨了。”他也不遮掩，上来就挑明了吾、丁两部的去向。

“什么？！”蔡颖脱口而出，怒道，“为什么不同我部商议后再行进兵！”

钟离骃只斜眼看了他一眼，并没有搭理这个黄毛小子。蔡颖愈发气愤，正待再说却被身边的张贡和蔡林暗暗制止。

坐在钟离骃对面的陈时看在眼里，他直身问道：“钟离长史，镇南将军令吾太守与唐将军一同前来剿贼，吾太守这般行事，怕有不妥吧？”

“不妥？呵——” 钟离骃干笑一声道，“吕老将军让我们来是助豫章谢太守平乱解忧，而吾太守此时与丁都尉一同前去讨伐山越，有何不妥？再者……”

“并非为了谢太守平乱，而是为了吴王、吴国肃清群盗！”唐咨罕见地打断了钟离骃的话，而后又赔礼笑道，“我已知之，子骏请回吧。如吾太守等人得胜而归，记得请我去喝庆功酒啊。”他强压内心不满，婉转地接受了吾粲抢功的事实。

钟离骃亦不愿久留，起身拱了拱手道：“借将军吉言，凯旋之日不醉不归！我先告辞了。”说完起身傲然离去。

“哼！狗仗人势！”蔡颖对着钟离骃的背影怒骂道。

“他们不待见我们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张贡悠悠说道，“初在山阴那会就没给我们好脸色看。前番南海平乱立功归来时，他们就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此番不就为了抢个头功么？”

“呵呵，献举说得甚是。吾粲借与丁谞旧识，立功心切，但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胜负不可知也。”张平笑道。

看着他一脸不怀好意的坏笑，陈时问道：“哦，文卓莫不是已提前占卜过了？”

张平笑而不答。众人一再追问，他无可奈何地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谶语：“恶贼俯首，功非吾有。龟山黑石，遇鱼方平。”

诸将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再追问张平也是不答。张震笑道：“只这前半句说‘功非吾有’，吾太守他们怕是师出无功了。”

“阿爹，那后半句又是何意？”张贡追问道。

张震想了想摇头道：“‘龟山黑石’听着像是地名，‘遇鱼方平’就不好猜了。文卓，你就给大伙细细说说吧。”

张平再次摆摆手回绝道：“这占卜之术，本就关乎天命时运，不可尽言。诸君还是不要枉费心思，无端揣度了。”

众人不好再说什么，不由将目光看向了沉默不语的唐咨，他面色如常，眉头稍皱，想了想说道：“虚无之语不足为信，我们还是要做好自己能掌控的事情。第一、稳定军心。让兵士们不要有不满情绪。这事由张公去办；第二、加强侦查。速速派人去玉笥山一带打探，紧密关注战况。允光，这事交予你跟进；第三、勤加操练。要始终坚信，我们的力量总有用武之时。贺升、张贡，这事交给你们了。其余人等同心协力做好准备，不要抱怨，静待时机！”

“是！”诸将精神抖擞地应道，随后各自去忙活了。

三日后，正在富城县东一小山上勘察地形的唐咨一行人收到了吾粲、丁谞战败的消息。蔡颖与蔡林闻讯则喜，却被唐咨狠狠责备了一顿。唐咨独立山头，神情复杂，正耐心地听着侦骑详细的报告。大意是吴军误入山林被贼人发现，之后被诱入沼泽遭到伏击，损失不下数百人，若不是靠着山阴谢氏兄弟精锐部队的奋勇拼杀，怕是连吾粲都回不来了。

张平窃喜道：“吾太守贪功不成反损兵折将。这事要是禀告镇南将军或者请廷尉按罪……他绝没好日子过。”

“我本北来降人，吴中士人多不屑与我交结，若此时再落井下石，怕无脸面立足江东啊。”唐咨自然知道这是报复吾粲的好机会，但他又不愿冒着得罪整个江东士人的风险去鲁莽行事，“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彼不仁，我们不能不义。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平贼剿寇，不能辜负吕将军重托。”他又喃喃说道。

“以德报怨，将军高义。”陈时道。身后的贺升亦投来钦佩的目光。

这时又一名兵士上前报告：“将军！贼寇董嗣部正在向东转移，目前刚过富城县南的始丰山！”

“好！辛苦了！继续打探！”唐咨连忙叫随从取出一张《州郡地势图》铺在一块大石头上细细研究起来。

“依我看，贼人要么东去临汝，要么北上钟陵。”陈时指着地图分析道。

“如果往东过临汝，一旦顺临汝水南下，那将逃入庐陵、建安、南海三郡交接的广大山林中，再无剿灭可能。”张平不无担忧地接着说道。

“诚然如此。决不能让他们通过临汝！”唐咨边说边指着图上一处山势讲道，“允光，你速带三百人前往槠山设伏——这里是前往临汝的必经之路。稍后我自率军为后援，再派快骑通知临汝县令，教其尽出县兵，在槠山南面一带多插旗帜，以为疑兵。”

陈时得令后匆匆率部疾行而去。这时贺升突然开口问道：“将军，依你之计贼人南下自然无望，但其必然会北窜钟陵，那将会进入鄱阳郡界——这样没问题么？”

这种情形唐咨自然是考虑过的，他解释说：“我们最好是能在贼人进入鄱阳之前将其歼灭。就算不能，让他们进入鄱阳开阔平地也远比窜入三郡交汇的山川之地要好。”众人纷纷点头，失去山林掩护的贼人威胁将大大降低，被歼灭也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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