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瞎子与少年

赌场里吆五喝六的声音不绝于耳，其中最为热闹莫过于中间那一桌，别的桌子上莫过于几两碎银的碰撞发出令赌徒心驰神往，为之眼红，唯有这一桌的华贵不同于其他，其上堆积的票子让在场旁观的每个人都格外冷静。

叶木与元源相对而坐，一个是镇国公家的二公子，一个是国师家中的养子，两户人家垄断了几乎整个朝廷的运势未来，桌椅承受不了票子那几分的薄，更承受不了两位大人物的才气，两人像京城里的平头老百姓一样坐在地上，叶木趴在地上，元源盘腿而坐，两人都盯着眼前的那个骰子，一个满脸专注，一个漫不经心。

骰子在骰盅里面响着，盖过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声，声音停了。

“起”叶木大喝一声，“赢了”

元源的随从将银票拿起一张放在了对面，一张就是一百两，叶木相对元源为数不多的银票上多出了一张。

叶木喜笑颜开，“这么厚的一沓得赌到什么时候，要玩就玩大的”

叶木挠了挠脑袋，拍了拍眼前的一沓银票，“都压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长吸一口气，一张一百两，那这一沓少说也得有5000两。

“好啊”元源的随从将银票都推到了中间。

赌场的小二刚准备拿起骰盅却被叶木拦了下来，“这要投就自己投，可别让别人坏了财运”

元源摇着扇子，微微点头。

“那就来了”，叶木握住骰子吹了一口“噗，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开!”

骰子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在地上滴溜溜的转着“三个六”叶木在心里默念。

骰子停了下来，果然是三个六。

叶木跳了起来，向四周拱手道谢，“借各位财运，借各位财运”

“叶兄好手气”元源的随从将银票推到了叶木面前，元源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叶兄事务繁忙，总是收不到请帖，小弟亲自献上，叶兄可要记得来啊”

“好说，好说”叶木忙不迭的点着银票，头也没抬。

元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摇着扇子向门外走去。

四周一片欢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出笑容，可是碍着元源的面子，每个人都不敢太过于放肆。

元源已经走远，周围的赌徒在旁边围着，看着一摞摞的银票不禁有些眼红，叶木点银票有些不耐烦，把手里的银票往天上一扬“今天的酒小爷买了。”

“叶公子豪气啊”

“哎呦别踩我脚”

“去你妈的，谁让你抢钱的”

满天的钞票在天空中飞舞，赌场已经乱成一团，叶公子果然从来不会让他们失望，赌场的氛围当然也从没有让叶木失望过。

叶木趁乱从赌场后门溜了出去，向后看了看没人跟上来，七拐八八绕来到一家院子门口。

院子不大，但在贫民窟里也算大了，到此处都是污垢与血水，显然成了京城的垃圾场，门口的两个破败的石狮子倦怠的趴在门口。

“这玩意还有用么”叶木踢了一脚石狮子，喃喃自语。

打开院门，一阵鸡鸣狗吠之声，一个瞎子正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皇上的请帖谁都想收到，更别说每年皇帝在中秋时举办的黄金台，与其说是黄金台倒不如说是群英会，黄金台是皇帝招贤纳士的场所也是天下的有才之士挤破脑袋都想进入的地方。

瞎子听见有人进来，一双只剩下眼白的眼睛朝叶木那个方向望去，在中午的阳光之下莫名的有种炯炯有神的意味。

“太阳可真是不错”叶木没话找话，怕瞎子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叶小爷”瞎子嗓子有些沙哑，咳了几声，轻了轻嗓子，座下的椅子咯吱咯吱的摇晃起来“怎么有时间看我这个老瞎子了”

“中秋佳节的黄金台，你说我要不要去呢，只怕是鸿门宴呢”叶木有些发愁的掏出那张请帖。

瞎子向叶木招了招手，叶木赶紧走上前去，将帖子递给瞎子。

瞎子用手摸了摸帖子上的笔墨痕迹，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瞎子问道“今天可赢了多少银子”

“5000两”叶木用手在瞎子面前晃了晃。

瞎子笑了笑，用手把叶木的手打开“五千两，今天又是抓到了哪个冤大头”

“这冤大头还真姓冤”叶木笑嘻嘻的。

“元源么”瞎子若有所思，“元源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忽悠的主”

“的确不怎么好忽悠，钱又多的烫手，骗他个几千不算什么，若是他发现腿后面粘了一大堆枣糕，那表情想必是妙的很”叶木想到元源那副神气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

“元源若是看见旁边人的眼光有异样，或是低头看一眼，你不就被抓了个现行么”瞎子对叶木有些担忧。

“元源怎么会低头看，又怎么会在意别人的眼光，大厉王朝第一武将和第一文士的无双人才只怕都入不了他的法眼了”叶木依然笑嘻嘻。

“这世上若是没有他这样恃才傲物的人，我们又怎么能活这么久”瞎子摸索着站了起来向屋内走去，叶木与瞎子一同进去，一张床上放着一个罐子，那罐子通体晶莹，闪着奇怪的光芒，里面爬满了红色的小花。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活过来么”叶木无不担忧。

“当年我赶到的时候就只剩下一抹魂魄了，还已经被蚕食的严重受损”瞎子脸上也涌现出担忧的表情“这么多年过去了，又是一个月圆之夜，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救活”

叶木恨恨的摸着这个瓶子，“这个狗皇帝下手可真是狠，屠杀了大祭司一家不算，竟然连自己妹妹也要杀掉，难道上古血脉真的存在么”

“存在”瞎子笃定的说道“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我亲眼见证过，只不过上古的血脉岂是凡人所能看见的么”瞎子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几滴泪水落了下来。

叶木从没见瞎子哭过，就算是在过去更艰苦的时候，也没见他掉过一滴眼泪，也许他的心也已经随着眼睛一起失去了光明。

“你是不容易”瞎子继续说“你从小母亲就被杀害，我告诉你真相，就是不想让你与朝廷的那帮人同流合污，也亏得你能守住秘密”

“那当然，我可是京城的第一神童，现在只是一个疯了的神童，一个落于市井的神童。”叶木笑的有些木然。

叶木神童的名号无愧于一个神字，三岁在别人话都说不利索的时候便可以流利的背出诗篇，看见远处的月亮与大山便可以想到小大之辩的道理，八岁时，国师在府中宴客的时候，叶木是唯一可以上宴席一块吃饭的小孩，国师亲手写下天下不败的字样赠送给叶木，只是一直让叶木不明白的事是为什么自己没有母亲，他一直以为家里的奶妈是自己的母亲，直到有一天奶妈回乡，叶木哭哭啼啼的喊着娘，抱着大腿不让走，这时候镇国公一脸尴尬的站在叶木的身后说不是你的母亲，在一番拉扯过后叶木才善罢甘休，回到自己的房里大哭起来。

镇国公事务繁忙，没有时间管他，当镇国公回来时，叶木的两只眼睛已经哭成了核桃一样，似乎从那个时候起叶木就开始叛逆起来，对于镇国公来说，叶木的聪慧反而会带来麻烦。

那天夜里，叶木一个人跑了出来，碰到了算命的瞎子，瞎子正被几个酒鬼欺负，叶木走上前去想让酒鬼让开，想不到却被酒鬼们逼到了墙角，身为镇国公家的公子，却从未被镇国公传授过一点武功，眼看就要被几个人按在地上一顿暴打时，几个酒鬼却倒在了地上，几枚算命用的铜钱在几个酒鬼旁边滴溜溜的转着，瞎子一把抓起叶木，空出的那只手，在黑色的夜里瞎子向空中画了一道符，空间洞开，瞎子与叶木一同消失在了漫漫长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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