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了不起的金慧

族长的义子近日里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族长在收养他后果然如收子仪式上说的那样没有再让他过苦日子，平日里也算的上是对他不错的。族长有时会亲自教他读书识字，施法结印，虽然很多其实父母亲都曾教过他了，但他也会装出收获良多，很是感激的样子。

毕竟，娘亲临终前告诉过他要好好听族长的话。

但他不喜欢族长，因为族长教他的好些东西都与爹爹娘亲的观念相悖，甚至有些时候他隐隐感觉到族长是想要他像族里其他人一样恨他的父母的。

他心里不喜，却不敢表现出来，现在生活里的一切都太诡异了，他需要藏拙装傻，这样才能活下去。

今天，他要去找一个有可能可以为他解答疑惑的人——金慧嬷嬷。

夜里，他假装早早就躺下休息，一直耐心地等着，直到所有人都睡实了，才悄悄摸了出去，不敢施展什么隐身术之类的术法，他害怕自己的灵力泄露出来被人发觉会致使今晚的计划泡汤！

他已经记在族长房内将近千年了，决不可再拖！

金慧嬷嬷的房间他太熟悉了，从前去请罪过很多次，现在轻车熟路的就顺利摸了进去。

金慧嬷嬷竟是那样警觉，他不过刚刚靠近了金慧嬷嬷的床榻，她登时瞪大了双眼要起身逮他。族长的义子立马扑过去捂住金慧嬷嬷的嘴，小声说道，“金慧姨，是我呀。”

不知是夜色朦胧，睡意正浓，还是那声突兀的金慧姨拨动了金慧的某处不一样的记忆，此时看向族长的义子的眼神竟带了几分温柔。

转而又像是猛地被惊了一跳， “你怎么会这么喊我！”

族长的义子把袍子一撩，跪倒在地上，“金慧姨，我知道你和我娘亲儿时是闺中蜜友。”

金慧兀自叹了口气，“你竟连这也知道，难怪之前不论怎么责罚都不见你有多少埋怨之色。说吧，你今夜过来是要做什么？”

族长的义子向金慧重重地磕了个头，“金慧姨，我想知道我爹爹娘亲死亡的真相，我要知道是什么让我们短短一两年就落得个家破人亡的结局！我要报仇！”

金慧起身摸了摸族长义子的头，试图平息他眼中抑制不住要喷涌而出的熊熊怒火。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长叹一声，带着满满的无奈说道，“孩子，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金慧姨之前明明帮过我的，那天…那天是您故意放我走的，如果不是您我那天连娘的葬礼都赶不上的！”

“唉，你既然这般聪明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爹爹和娘亲是为同一件事而死，而你的性命也是她费尽心力才保下的，你不该想什么报仇的事，你要好好活下去，才不算辜负了你娘！”

族长义子，脸上满是决绝，完全听不进去劝导。“金慧姨，我那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娘给你了一把钥匙，她定对你有所托付。”说罢自己的发现，又重重磕了个头，金慧要去拉他也拉不住，磕罢才继续说啊道，“金慧姨，你不知道，族长虽表面对我很好，但暗地里却是在引导我去憎恨我的父母，他不安排我上学园，却在把我往杀手的方向引！”他越说越是激动，“旁的也就罢了，我装傻充愣顺应他讨生计本就没得说 可我不愿整日被迫去数落奚骂自己的爹娘！”

族长义子本以为说完这些会让金慧动容，却不想反招致金慧怒火，“好小子，好小子，连这点屈辱都忍不下，你竟还敢大言不惭给我说什么报仇，你可知就这样的活命机会都要梨善花多少力气？原以为你是个聪明厉害的，不成想，也是个不争气的东西！”

“姨姨息怒！侄子知错了。”

金慧闭了闭眼，末了，也只无奈，“罢了，到底还是个孩子。”良久无言，呆呆地望着外面的残月，不知想了什么，过了好久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张口道，“唉，你若实在不愿虚与委蛇，便伺机去雨蔷山寻些月光草来吧，三小姐近日正急需这个，她也是白族里少有的干净的人了。”

族长义子猛地就抬起了头，眼中满是光芒，“谢谢金慧姨，谢谢金慧姨。”说着眼眸中竟泛起了些许泪花。

金慧将他扶起，“别慌谢我了，今晚还有场大仗要打。”

族长义子疑惑，“什么大仗？”马上又反应过来，“哦，金慧姨放心，我今晚过来绝不会有你我之外第三个人知道的。”

金慧摇摇头，眼睛望着外面，脸上满是讥讽，“孩子你记住，这白族虽对外是风光无限的大族，对内，这水啊，深着呢。”

说罢脸上变换了副狠利的表情，还不等族长义子反应过来，就像拎小鸡一样拎起族长义子向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骂道 ，“你个不老实的坏小子，大半夜不睡竟跑到我房里来偷钱！没长眼的东西，不知道我金慧是族里少有的泼辣户吗？”

族长义子瞬间了然，立马开始在金慧手上挣扎起来，“我没有！我没有！”

金慧脸上的肥肉一堆，眼一横，“还敢说没有？”手向族长义子腰间一模，手再收回来的时候就多了一大块金子。“证据确凿，还敢说没有！敢做不敢认，比小偷更可耻！哼，你是族长义子～我自然也不敢私自责罚你，我现在就拉你去族长那里分辨分辨！”

族长义子一听这话连忙求饶，语气慌张极了。“金慧嬷嬷！金慧嬷嬷！我知错了，求求你放了我吧。”

金慧冷哼一声，“晚了。”

最终金慧真的大张旗鼓地把族长义子带到了族长面前讨说法去了。

族长义子跪在堂前瑟瑟发抖，听着金慧的指责，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

其他半夜爬起来看热闹的人都越看越兴奋，人人心里都很幸灾乐祸。嘿嘿，你小子走了狗屎运被族长收为义子，不好好上进，居然还学你那个死爹作死，金慧是族里有名的泼皮破落户，得罪了她，这事就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过去。看着下把族长的脸都丢尽了，看族长还能不能要你！

不过谁能想到呢，族长听完并没有表露出明显的厌恶，反而越听眉头像是越来越舒展。

“金慧啊，我看这事情倒也没必要闹得这么大的，他不过是个孩子，恐怕也就是点恶作剧罢了，何必如此究责呢。”

金慧行了一礼才答道，“族长所言确也有理，只是一则金慧认为这孩子小时便敢夜半三更行偷鸡摸狗之事，难保长大以后不会干杀人放火等恶事。另一则，族长也是知道的，我金慧不是什么知书达礼的，从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得个说法的，不然孩童尚能期到我头上。”金慧把外面看热闹的人挨个扫过，“将来岂不是人人都可欺我金慧！”

族长思量了一番，笑着开口安抚道，“金慧莫急，本座自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转头又看向义子，语气中还含着温侯和包容，“你为什么要去偷金慧嬷嬷的钱？可是义父平日里短缺了你的花销，其实你大可和义父直言的。”

义子在堂下嗫嚅，“儿…儿想上学园。义父平日里忙，恐是没注意到这事，可族里那些小孩都讥笑我！说不上学园的孩子都是没出息的”越说着还越激动，眼泪也难以抑制的横流了起来，“儿幸蒙义父收留，义父英明神武，儿也不想做废物！”

白镜秋的脸上浮现了一丝僵硬，很快又收好，仍旧温和地笑着，“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义父当年随灵女南征北战建立冰兰仙岛，这才有了今天的白族。白族在四十九族中虽算不得头筹，却也是可争一争二三的。你说说，义父这样的水平亲自教导你难道不比外边学园里的老师要好么。”

“再者，义父亲自教导你也有私心。当年我儿靖柏，我女长姻幼时，我只顾着征战 如今他们都回了白领域，这边过来的都已经是我孙辈的了，看着你，我也想弥补曾经对靖柏和长姻的亏欠。你若是觉得委屈了，义父也可以明日起送你进学园的。”

义子忙跪着扑过来，“不必了义父 是儿不懂事了，儿知错了。”

“好孩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转头看向金慧，“金慧啊，你看这孩子也不是什么坏心思，不如就这样算了吧。我出自己账上他偷得十倍金子补偿你，可行？”

“族长发话，我自该知趣，金慧这便退下了。”

待人群散去，白镜秋才打问起义子，“原看你半夜起来偷偷摸摸出去还以为你不喜与我这个老辈的一同生活，要离开了呢 原来是误会一场。既然误会解除，你日后也该安分守己，努力提升自己了。”

“是”义子浑身冒气冷汗，他竟然果真都知道！还好金慧姨有这么一手，不然今天是万万逃不过了。

不过日后行事恐怕就更为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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