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阮星辰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抹才发现那是眼泪。仲夏抽出一张纸巾递给她。

“哭出来很好，不过看到你不是因为伤心，似乎是因为想到什么美好的事情才哭的。”

阮星辰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夏夏，我有时候真的好奇，你以前是不是学过心理，不然为什么总会一眼看透别人的情绪。”

仲夏摇了摇头：“我敢肯定，我一定没学过。而且我很抵触心理学。”

阮星辰有些不解：“为什么？有查过原因吗？”

仲夏微微皱眉：“为什么要查啊？很浪费时间，即使想不起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啊。”

阮星辰听了一笑，点点头。也是，想不起也许更好。因为公司还有事，阮星辰没有待多久就离开了。

仲夏看着阮星辰离开的背影，心有些痛，不知道为什么。她提前关了茶馆，抱着喜糖回了家。

半夜仲夏睡的迷迷糊糊的，听到电话响，她拿起一看是徐子昂的电话，接了以后不到两分钟，她翻身下床拿了一件卫衣一套，匆匆忙忙的赶往阮星辰的家。

仲夏赶到时，就看到徐子昂抱着脸色发白直冒冷汗的阮星辰急忙往外赶。随之而来的还有120的急救车。仲夏没有问发生了什么，而是让徐子昂快上急救车，自己打了出租车跟着他们去了医院。

仲夏到医院后急忙询问了急诊室在哪，小跑几步寻找到了站在急诊室外的徐子昂。

仲夏快走几步到他身边：“怎么样？”

徐子昂紧张的紧紧的握着双手：“在里面急救。”

门打开后护士拿着一摞纸叫他们去缴费，仲夏让徐子昂留下，自己跟着护士去缴费。

拿着一项又一项单据的仲夏回到急诊室时，阮星辰还没出来。仲夏皱着眉头看向急诊室，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反胃很想吐。强忍着不舒服她看向徐子昂：“怎么回事？”

“星辰的胃不太好，一直反反复复的。时不时就会胃疼，严重时还会疼晕过去。今天她公司有聚会，喝了些酒。晚上回家的时候她同事看她不舒服，就打给了我。”

徐子昂说话时没有看仲夏，而是紧紧的盯着急诊室的门。仲夏也不再询问而是低着头，焦急的等着。

急诊室的门一开，徐子昂和仲夏就冲了上去。医生似乎习以为常了，也不看他们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病历单。

“轻微胃出血，需要先打止血针，住院观察一晚，没大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说完打开门让护士推出阮星辰的病床，并领着他们去急诊病房。

直到阮星辰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仲夏和徐子昂才松了一口气。仲夏缓过神看向安静的病房。病房内已经没有位置，阮星辰的病床是在急诊走廊上加出来的。和他们一样在走廊陪护的家属还有很多。

仲夏缓过神看了看走廊的尽头，又看了看走廊另一个尽头急诊病房的门口。并不短距离左右两边摆放着一个又一个病床。

有的家属躺在领取的简易折叠床上盖着衣服休息，还有的搬了一个凳子坐在床尾靠着墙闭着眼睡一会。

徐子昂和仲夏都没有睡，他们要盯着等着药打完了，叫护士来换下一个药。仲夏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多。徐子昂也看了看手表打算叫她休息一会。　　

可一阵吵闹的声音，打断了他本想说的话。走廊尽头的病房冲出一个男人叫着护士医生。

值班的护士急忙跑进去，但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似乎已经习惯了。

“快，送去抢救室。”

护士的声音透过病房传到走廊上，没一会一群人推着平车，急急忙忙将病人送去抢救室。

仲夏记得抢救室离病房很近，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段模糊对话。

“为什么急诊病房离抢救室那么近？”

“其实，有时候急诊的病人还没到抢救室人就不在了，只在几秒的时间。”

仲夏恍惚的站起身看向门口，不到五分钟那群家属哭着走了回来，只有他们没有推出去的那床平车。

“看一眼少一眼，我以后再也看不到我的女儿了。”

“姥，你别哭了。妈要是知道心里也不好受。”

“你妈，再也看不到了，再也看不到了……”

仲夏看到那群人中间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被他们扶着，回到病房收拾东西。那天仲夏是在夜晚看着他们怎么哭着离开的，却没在太阳升起后看见他们再回来。

被推出去的那床平车，又换了很多人躺在上面被推去抢救室，或推来病房。但上面的人永远都不会再是那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的女儿。

仲夏坐在徐子昂的身边，看向熟睡的阮星辰，浮躁不安的心忽然得了抚慰。

“徐子昂，一定要结婚吗？”仲夏没头没脑的问着。

徐子昂低着头沉默了一会抬头看向仲夏苦笑道：“反正不会是她。”

仲夏看向走廊尽头的病房：“你看啊，同样的病床，同样的白床单，却再也不会是那个人了。”

医院的死别每天都不会少，也不会因为少了一个人，就让这地方少一些哀伤。刺鼻的消毒水，压抑的气氛。都让人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要接受的是什么。

“徐子昂，别结婚了。自私一次没什么不可以。”

仲夏很认真，她没有开玩笑。说她道德败坏也好，三观不正也好，她就是让他们少一份遗憾。别人她才不管，她就是自私。就是想让身边的人好受些。

徐子昂伸手拍了拍仲夏的肩膀：“我知道，我明白。仲夏我可以自私，但星辰是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的。”

仲夏眉头紧皱：“人生来自私。不过是或多或少，怎么就不能再自私一些。”

徐子昂不在说话，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仲夏肩膀。仲夏今天晚上看到徐子昂抱着阮星辰焦急的表情时，这种想法就已经有了。

急诊室外的徐子昂的样子像没有灵魂的破碎木偶。不曾过去前，他就一个人孤单的站在那，走廊上的灯再亮似乎也无法驱赶他身上的孤独和那一丝凄凉。

那天徐子昂和仲夏说，他和星辰没什么好说的，非要说什么，应该就是八个字，日久生情，遗憾余生。

阮星辰醒了后徐子昂就离开了，阮星辰只说了句谢谢并没有挽留他。又住了两天院，阮星辰就闹着出院。仲夏笑她都那么大了，还闹小孩子脾气。　　

怕她又乱吃东西，不好好照顾自己，仲夏逼着她搬到自己家住些日子。阮星辰在仲夏家里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左看右看。一眼看到了书架上的一本没开封的书。

“哎，夏夏，你也喜欢《长情不仄言》这本书啊。”

仲夏顶着爆炸头从卧室走出来：“啊？没看过。不知哪来的，怎么你喜欢？”

阮星辰点点头起身走向书架将那本书拿出来仔细的看了又看：“我不止喜欢这本书，还喜欢这个作者。可惜她只写了两本书就消失了。这本长情更是绝版了没想到你居然有！”

仲夏嫌弃的看着她：“喜欢送你了。”

“真的？”阮星辰有些小兴奋的看着仲夏。

仲夏摆摆手懒得再看她：“真的真的。”

阮星辰怕仲夏再后悔了，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封皮，一翻开惊喜的哇了一声。她拿着书跑到仲夏身边，将书的第一页翻开给她：“夏夏，你命太好了吧，唯一一本有作者本人签名的书都让你弄到手了。”

仲夏看了看上面字觉得有些熟悉，喃喃的念着：“桑梓。”

“嗯嗯，长情作者的笔名桑梓，她曾经说过成书在上架前，自己签了一本，只有一本。”阮星辰紧紧的抱着书，像什么值钱的宝贝。

“喂，不至于吧。”仲夏略带嫌弃的推开阮星辰。

“当然至于，我以前啊在她写小说的平台，还和她私聊过几次呢。人很好的，温温柔柔的，超贴心。不过要是她写的结局没那么虐就好了。”阮星辰看着书叹了口气。

仲夏才懒得理她：“我要回去补觉了，你慢慢叹息吧。”

阮星辰撇撇嘴，回身继续收拾东西。仲夏关上门躺倒在床上，闭着眼却没了睡意，脑海中都是桑梓这个名字。

她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了百度输入了桑梓两个字。百度百科对于她的介绍少之又少，甚至连性别都不确定。年龄，学历这些更是空白。

桑梓似乎像个迷一样，一本十里突然爆火，随后凭空消失了很久，再次归来一口气更完了《长情不仄言》。在那之后桑梓就彻底的消失了，没人知道桑梓去了哪。

仲夏看了看少的可怜的介绍，又重新搜索了桑梓的第一本书《十里》。文笔很平凡，用最简单文字讲述着故事。不像是写书人更像一个转述故事的人。

仲夏看书很快，而《十里》也并不是很长，一个下午仲夏就看完了。倒也没多打动仲夏，不过是看了别人的故事，有些为之遗憾叹息罢了。

她有看到一个评论，说《长情不仄言》才是桑梓的巅峰。看的有些累，仲夏起身活动几下后，出了卧室。

客厅的桌子上留了纸条，阮星辰公司有些急事，要出差一趟，近期不会回来，以为她睡了就没吵醒她，让她照顾好自己。

仲夏想了想认命的打开厨房的灯，开始淘米做菜。她要听黎明致的话，不订外卖了。吃饱了饭，仲夏照旧牵着黎明下楼遛弯。走累了回到家洗个热水澡，准备休息。

仲夏看了看时间还早，拿起手机搜索《长情不仄言》看了起来，一看忘了时间，看完时已经是凌晨了。看完最后一句话，她放下了手机，抽了一张纸胡乱的擦着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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