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四层楼

丑时三刻的河阳城，不同于往日的热闹也渐渐随着月亮的偏移渐渐沉寂下去。

驿馆内，白云宗的吕子乔盘腿掐诀，刻苦修炼，为了明日春会上能够一鸣惊人暗自咬牙积攒着自身的修为。

十年一度的春会，他需得让世人看看，纵使不是那‘三宗两山’的弟子，也是能在这春会上大放异彩的。

眼前弥漫的云雾，像极了山门前分别时，想起师兄们各个殷切的目光，吕子乔暗暗咬紧牙关。

等等？哪来的云雾？今夜自己何曾点香？

自己一定是太累了，都出现幻觉了。

带着疑惑不解，吕子乔感觉头脑昏沉，昏睡过去

就在不远处的客房外，一道黑影蹑手蹑脚的收回吹筒，心中窃喜，又得手一单。

涂焕之得手后再也没有犹豫，一拍身上的匿形符，整个人消失不见

这已经是他迷昏的第二十三个春会选手了，涂焕之感叹此行轻易得手之余，也不免疑惑起来，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他即使识海大开，方圆百丈之内却并未见有丝毫异常。

涂焕之摇了摇头，蒙上面巾，整个人消失在黑夜当中。

就在不远处的酒楼顶，如谪仙一般俊美的银发男子，慵懒的半躺着，指尖随意的勾着一壶上好的‘千日醉’，饶有兴致的看着底下的小家伙忙东忙西。

晚风吹过湖面，带着些适宜的凉意拂过男子，吹动男子满头银发。

看着河阳城喧嚣与安静两相宜的夜景，他轻声笑了笑，似在怀念，呢喃道

“三年了...”

手中酒壶倾倒，醇香的酒液划出优美的弧线，饮进了男子口中，小小一壶酒，却久久不曾见底。

......

正前往某处的涂焕之似是听到了什么，狐疑地回头往酒楼方向看了一眼，不出意外，他依旧什么也没发现。

涂焕之暗道自己一定是魔怔了，果然做这种月黑风高之事，他仅存不多的良心还是隐隐不适...

涂焕之手中的黑袋子，瓶瓶罐罐的轻了不少。

他有些懊恼。

自己应该嘱咐老江多备下一些的。

涂焕之从黑袋子里翻找片刻，面上一喜，从里面翻出一罐还没使用的药粉。

看着眼前“悦来客栈”的牌匾，涂焕之怔了怔，这不是‘两忘山’弟子居住的地方吗，自己怎么不知不觉就到这儿了呢。

若是能把那冷面青年虞剑药翻......

涂焕之看着手中的药粉，嘿嘿的笑出了声。

客栈二楼厢房的窗边，虞漫卿已褪去了那身黄裙，身着轻薄的纱衣，隐约可见几分少女那滑若凝脂的肌肤。

看着皎皎圆月，少女似有心事，久久难以入眠。

想着自己放飞的孔明灯上的心愿，少女不由羞红了脸。

自己终是没几日好活了，又到哪去遇到自己的良配呢...

想着，少女略微有些失落起来。

“啪”

就在这时，客栈房顶传来砖瓦碎裂的声音。

虞漫卿不由有几分紧张，刚要做声呵斥，却见一黑衣人狼狈的挂在房檐处，笨拙地想要爬回屋顶。

似是发现了少女的目光，黑衣人低头看了看，两人的目光，交汇到了一起。

有风吹过，吹落面纱。

涂焕之讪讪地笑了笑。

...

涂焕之双手挂在屋檐上，有些尴尬，目光四处游离，讪讪道:

“我是来赏月的，今夜月色正好，要不...一起？”

少女弯唇冲他笑，将眼睛笑成月牙模样，点头道

“好呀。”

......

确如涂焕之所言，今夜月色正好，一轮明月遥挂天际，万里无云，点点繁星照亮着人间

客栈厢房的斜檐上，虞漫卿看向夜空，怔怔出神。

坐其身旁的涂焕之抓耳挠腮，一番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张了张口，却又没有说出来。

“你知道星图吗？”

虞漫卿托腮凝思，伸出青葱手指，指向了天边一颗不甚明亮的星辰。

涂焕之顺着她手指方向看去，入目一片繁星，并无法分辨少女所指哪一颗星星，更不知她何意，便摇了摇头。

虞漫卿轻轻笑了笑，为他解释道。

“有古籍记载，数万年前，妖魔肆虐人间，九州之内凡人沦为牛羊牲畜，礼乐崩坏，有先辈观星辰运行规律悟道出世，创星图之说，世人皆可依此修行，引天地灵气入体，未有多久，便将妖魔尽数驱赶与极北之处，自此人间才得以称人间。”

涂焕之遍读群书，却从未观得如此学说，想是两忘山独藏孤本，外人难以一见，想到这不免有些疑惑，问道

“那观星修行的法门按理说应该成为人间正统啊，为何不见有这类法门流传于世呢？”

少女偏过头，看着涂焕之，眼睛里映出无数星辰，解释道，

“天下太平不久，观星修习之法便被那道门指出是窃夺天地的邪道之法，

在随后几千年里，发生了无数场正统之争，可星修几千年的积累终究是比不过玄门万年底蕴，

两方本是旗鼓相当，却在最后发生了惊天变故，一夜之间，所有星修魂灯尽灭。

随着玄门将那仗义执言的三千学宫夫子门人系数坑杀，

一把大火更是将所有典籍付之一炬，星修至此也彻底沦为大家口中的‘邪魔外道’，数万年下来，星修已是大家口诛笔伐的魔道手段了。”

涂焕之看着满天星辰，想着那些为了人族浴血厮杀的星修，为记载星修于史而被坑杀的三千儒子，不由叹道

“也不知这漫天星辰照耀下，还掩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只是那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一夜之间...”

虞漫卿轻轻一叹，

“那夜，有...天人临世。”

涂焕之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而后指着天空，一吐胸中郁垒，大骂道

“这贼老天，是瞎了眼了还是没长眼，受苦受难的都是一些善良老实之辈，若有朝一日我有修为在身，定将它....”

说着说着，涂焕之脸色一白，咽下喉咙中逆流的鲜血。

还说什么豪言壮语...他已是没几日好活了...

不远处的屋顶处，虞剑和一白发老者偷偷的看向此处，听着二人离经叛道的话语，却都不觉有他。

他们两忘山，不尊仙人，不修仙法，平生所倚，身旁三尺剑尔。

只不过虞剑的脸上有几分焦急，他很担心自家妹妹会被这混不吝的小子带坏，几次都要冲上去好好教训一下涂焕之，却都被身旁的老者拦下。

孙长老老神在在，抚须听墙角。

看着身边虞剑在那探着脖子焦急观望，不由也是一乐，笑道，

“你虞剑平日里见谁都是冷脸相迎，怎么一遇到关于妹妹的事，就这般坐不住？”

虞剑眉毛拧成一团，有些苦闷，十分不解的问道

“那小子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要来下药也就算了，还把我妹妹拐到楼顶，不知道夜里风大，我妹妹身子孱弱，有病在身，长老为何非要拦我上去教训教训那小子？”

孙长老抚了抚须，眯眼往远处酒楼上瞟了瞟，神神秘秘道

“拦着你是为你好，这小子身后有高人守护，你说的那名叫木薄寒的少年年纪轻轻就触摸到琴心境的门槛，身后若是有此等高人，也就可以说的通了。”

虞剑虽已入琴心境，可神念一扫之下并无发现任何异常，只好闷闷道

“有多高？”

孙长老指着那四层高的酒楼，意有所指，抚须道

“有那么高”

虞剑更加苦闷了。

孙长老摇了摇头，转身离去，留下话语

“担心什么，那孩子筋脉具断，虽不知为何生机犹存，也是没几日好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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