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生而为狗，我很抱歉

南朝陈，587年。

建康城外六十里，把子村。

山岩洞穴，一名身穿麻布长衣，约十一二岁的小女孩正趴在狗笼旁边，一双怯懦的眸子定定的与笼子里的一条的黑狗对视着。

魔犬教的狗都是带有灵性的，小女孩觉得自己从草坑里捡回来的这条也与众不同。

不同于被其他村民带回来，遇到人就狂吠的猎犬，这条黑狗从苏醒过来之后就没有叫过，喂它骨头时也不像其他犬类那样饥不择食，若是仔细观察的话，甚至会感觉到它的眼神里带有一股忧郁的情绪。

但是小女孩知晓，即便是神犬也是要吃东西的，否则根本拖不到月圆之夜的祭祀，赶忙从口袋里拽出一只拔光毛的死鸟，伸手怼到狗嘴前。

“黑狗狗，快吃，这是我好不容易逮到的...”

然而黑狗根本不为所动，甚至看向一处的目光都保持着呆滞。

烤鸭都只吃大福号的，你居然怼了只死鸟给我？

虽然我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只狗...

“你要吃东西呀，如果不吃的话，哪有力气得到魔犬的赐福...”

小女孩看着它似乎很伤心的模样，但黑狗充耳不闻，成为了一条狗哪有心情去想那个。

“啪嗒～”

也许是想到狗死之后的生活凄苦，小女孩哭了起来。

“你要吃东西啊，否则撑不到祭祀，小丫家里就不能免税，而你也要被扒皮炖煮，成为餐桌上的食物...”

黑狗闻言耳朵一竖，成为狗就算了，还要扒皮吃肉？

狗狗这么可爱，你们为什么要吃它？

哦，对于这个物资匮乏的世界，死了的东西确实不能浪费。

黑狗心中一阵翻腾，生而为狗，它很抱歉，但狗生就是这样，哪怕再不尽狗意也要活下去，哪怕要死，也不是被他们当成食物...

野外有它大把的生存空间，在此之前，它要支棱起来。

黑狗脑袋一别，死鸟就进入它的嘴里，为了避免那股腥臭的味道，它把鸽子大小的死鸟整个生吞了下去，随即在笼子里打了个两个滚。

它被噎到了。

但在小丫的眼里，这确实生龙活虎的表现，她破涕而笑，想要伸手去摸黑狗的狗头，却被高傲的黑狗躲了过去。

对于被摸狗头的事情，黑狗还不习惯。

它看着有些失望的小丫，它抬起爪子招了招手，小女孩有些错愕，但还是低过头去，接着狗爪子就放到了她的头上，将一头干枯如杂草的秀发捋直。

下一秒小丫的眸子里都闪出了光彩。

她震惊的看着自己的灵性狗子，后者收回了爪子，然后指了指自己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食物之后还会有的，我在林子里偷偷设立了不少陷阱！”小丫伸手比划道，“鸟啊，蛇，运气好还会打到兔子。”

黑狗闻言满意的点点头，随即用爪子点了一下面前的盆，又举起爪子做喝水的动作，小丫立即心领神会，不一会儿就取回一个陶罐，要往盆里倒水。

但黑狗却制止了她，而后自己仰头张嘴，示意她直接倒进嘴里。

“咕噜～咕噜～”

水很甜，但带有一股土腥味，黑狗甚至能看到落下的水非常浑浊。

但日子也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

小丫投食喂水，黑狗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直到祭祀那天。

那是一个月圆之夜，空气都比平时冷了许多，在村民的谨慎看护下，黑狗与其他犬类的笼子被搬出了岩洞，在洞口外围成了一圈。

“呜呜呜～”

“旺旺！”

因为挪动和见到同类，狗子发出或亢奋或惊恐的叫声，黑狗也在寻找自己的伙伴，它转身看了一圈，发现小丫正跟着一群村民在树下紧张的看着自己。

“嘭～”

容不得自己多想，黑狗被身后燃起的火焰吸引了目光，就见五团加了燃料的篝火被点燃，篝火之下是一个恐怖的染血祭坛。

这种场面在崇佛的南朝是不多见的，但如今这个年节，谁又能说出个什么。

阴冷的月光之下，一群披着狗皮的邪教徒押着三个干瘦的村民走到了祭坛前，那被当做祭品的村民们浑身颤抖，甚至被人搀扶才能勉强跪住。

“开始吧。”

没有多余的话，为首的邪教徒冰冷的吩咐道，冷酷的声音似乎比夜晚还冰冷，伴随着信徒们用匕首划过三个村民的喉咙，鲜血喷射到祭坛上时，围观的村民和教徒们全部跟着跪倒在地。

“呜呼，天狗...”

“您是坑中的魔...”

“迷途灵魂的守护者...”

“食月...”

随着信徒们蹩嘴的祈祷，三个倒在地上的村民血液飞快流逝，它们聚集在祭坛中间开始飞速旋转，最终形成了一个漩涡。

跟着一股灰色迷雾从漩涡内升起，朝向四外周散开，随即一只由黑色烟雾组成的巨大利爪从漩涡里面伸了出来，紧接着是另外一只爪子，以及三颗狗头。

“嗷呜～”

当那庞然大物完全爬出祭坛后，直接对着天空的圆月仰天长啸，六颗冒着红光的嗜血眼睛映衬在黑暗里，颇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感觉。

黑狗默默的注视着眼前不可思议的画面，心底传来一股心悸感，庞大的威慑逼着它跪下。

但他都成为狗了，还管你君前失仪吗？

只是原本以为这一场是古代乡村巫汉的骗人伎俩，想不到居然真被他们召唤出来东西。

黑狗的狗眼正沉思着，就见那三头犬的烟雾突然化身成一颗黑色光点，嗖的一声钻进了临近的一条狗身上。

下一秒就见那通体漆黑的狗子犹如癫痫一般的颤抖起来，跟着嘭的一声爆了头。

卧槽？！

黑狗看到这一幕浑身汗毛竖起，本以为不是祭品就没有关系，但怎么看这赐福也不是好东西啊。

就在黑狗愣神的功夫，那黑色光点钻入第二条杂花狗的身上，下一刻就见那狗浑身皮肤腐烂露出红色肌肉，跟着一条条肋骨增生了出来。

“嗷呜！”

杂花狗痛苦的惨叫一声，跟着血肉彻底化去，凭空多了一堆骨骼在那里。

黑光再闪，黑狗目视着它的轨迹，只见那些被撞上的猎犬接连异变，最终惨死，心中恐慌感大增。

“这样不行啊。”x2

“嗯？”黑狗闻声侧头看去，就见那跪在地上的邪教头子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容器们的质量不高，根本承受不住犬神意志降临，若是猎犬都死了，后果不堪设想。”

邪教徒头子叹息道，“这里的伙食太差，以前我们呼喊祂的猎犬都是喂牛肉的。”

“那又怎样。”一个信徒狂热道，“猎犬死掉我出去顶着就是了，大不了成为狗头人。”

“嗯，人类的灵魂倒是有几率压制连续降临的祂，但是你要记住是降服而不是妄图杀害，否则我们将会遭到反噬...”

一旁笼子里的黑狗听了他们的谈话心中大气，小丫骗自己，这哪是赐福，分明是夺舍！

黑狗正想着，一只化成血肉的猎犬身上就飞出了黑色光点，直奔自己而来。

终于轮到我了吗？

不过无所谓了，当狗有什么好的。

黑狗心中所想，下一秒就见自己眼前一暗，再能看见时已经是身处在一处昏暗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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