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骗中骗之离间（一）

黎明时分，刘胜在刘家屯的简陋军帐中展开一张粗糙的蔡侯纸，墨汁在砚台中渐渐化开。被捆在一旁的楼班瞪大眼睛，看着这个让他损兵折将的汉人将领提笔书写。

"你到底要给我父亲写什么？"楼班挣扎着坐直身体，绳索勒进他的手腕，留下一道道红痕。

刘胜没有抬头，笔锋稳健地在蔡侯纸上落下第一行字："乌桓大酋长左轮亲启..."

"你休想威胁我父亲！"楼班咬牙切齿，"我们乌桓勇士宁可战死，也绝不会向汉人屈服！"

刘胜嘴角微扬，继续书写。墨迹在蔡侯纸上蜿蜒，如同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将最致命的秘密娓娓道来：

"...酋长与渔阳郡守张纯密谋反汉之事，吾已尽知。张纯许诺酋长，若起兵攻右北平，事成后以五县之地相酬..."

楼班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你怎么会知道..."

笔锋不停，刘胜继续写道："吾无意坏酋长大事，只求自保。若酋长愿以百车粮、百张弓、百杆矛、五十副甲相赠，吾不仅守口如瓶，更可释还令郎，且愿为内应..."

"你胡说！"楼班突然暴起，却被守卫按回地上，"我父亲绝不会相信你的鬼话！"

刘胜终于搁笔，将蔡侯纸轻轻吹干，转向楼班："你以为张纯的密谋天衣无缝？幽州各郡早有人怀疑他图谋不轨。"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在楼班眼前晃了晃，"这是三日前从渔阳来的信使身上截获的，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们部落与张纯约定的起兵日期。"

楼班面如死灰。这封密信若传到公孙瓒耳中，不仅乌桓部落将遭灭顶之灾，连渔阳张纯也会被朝廷问罪。

"你到底想要什么？"楼班的声音已经失去先前的强硬。

刘胜将蔡侯纸卷好，用红蜡封缄："我说得很清楚了——粮食、武器、你父亲的信任。"他俯身靠近楼班，"更重要的是，我需要一个能在乌桓部落中说得上话的朋友。"

"朋友？"楼班冷笑，"你用这种方式交朋友？"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刘胜直起身，"来人，把信送到松林北的老槐树上，乌桓人的探子自会取走。"

守卫领命而去。刘胜又对另一名亲兵道："给楼班公子松绑，换到干净的帐篷去，好酒好肉伺候着。"

楼班惊疑不定："你...你不怕我逃跑？"

"你可以试试。"刘胜微笑，"但我建议你等见过你父亲后再做决定。"

当日下午，刘胜召集屯中骨干商议。

"屯长，乌桓人真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赵大眼挠着头，"一百车粮食可不是小数目。"

刘胜站在军事地图前，手指划过松林的位置："他们不得不答应。这个秘密一旦泄露，张纯会第一个灭了左轮的口。"

"可我们真要放那乌桓小子回去？还给他们当内应？"一个满脸横肉的队率不满地问。

刘胜轻笑："兵不厌诈。我要的不仅是物资，更是左轮的信任。"他指向地图上渔阳郡的位置，"张纯若反，必先攻右北平。我们若能提前知晓乌桓人的动向，就能给公孙将军争取宝贵的时间。"

正说着，哨兵匆匆来报："屯长！北方尘烟大起，约有百余骑向屯子而来！"

刘胜不慌不忙地披甲戴盔："来得比预期还快。传令，全军戒备，但不要轻举妄动。把楼班带到箭塔上，让他好好看看他父亲的军容。"

当刘胜登上箭塔时，乌桓骑兵已在屯子外一里处列阵。为首的酋长左轮身材魁梧，披着狼皮大氅，在夕阳下如同一尊青铜雕像。他身旁的巫师白发苍苍，手持节杖，显然是作为使者前来。

"开小门，放使者进来。"刘胜下令，"其余人保持警戒。"

不一会儿，巫师独自来到屯中。老乌桓人虽然年迈，但步伐稳健，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汉人屯长，"巫师行了一个乌桓礼，"我奉左轮酋长之命，前来商议。"

刘胜还礼："巫师长者远来辛苦，请入帐详谈。"

帐内，巫师开门见山："刘屯长的信，酋长已经看了。关于信中提及的...某些事情，酋长希望知道刘屯长的消息来源。"

刘胜给老人斟了杯茶："来源不重要，真实性才重要。"他从案几下取出一个皮袋，倒出几块铜牌，"认识这个吗？"

巫师瞳孔微缩——那是渔阳郡府的通行令符。

"三天前，我的哨兵在屯子南十里处截获了一名渔阳信使。"刘胜把玩着铜牌，"他身上的信件很有趣，详细记录了张纯与左轮酋长的会面内容，甚至包括...如何处置不合作的汉人官员。"

巫师的胡须微微颤抖："那名信使...现在何处？"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刘胜收起铜牌，"当然，如果酋长答应我的条件，他会和楼班公子一起平安回去。"

老乌桓人沉默良久，终于叹道："刘屯长要的物资数目不小，我们需要时间筹备。"

"三天。"刘胜竖起三根手指，"三天后，日落时分，松林中央空地交易。左轮酋长亲自到场，我只带二十人。楼班公子和那名信使届时一并奉还。"

"刘屯长就不怕我们设伏？"巫师眯起眼睛。

刘胜大笑："怕？那我何必提出这个交易？"他凑近老人，压低声音，"告诉酋长，我刘胜既然敢揭穿他的秘密，自然留有后手。若我有任何不测，那些密信的副本会直接送到公孙瓒和刘政的案头。"

巫师深深看了刘胜一眼，起身告辞："刘屯长的话，老朽一定带到。"

送走巫师后，刘胜立刻召集心腹部署。

"火药准备好了吗？"刘胜低声问赵大眼。

"按屯长的吩咐，已经埋在了松林指定位置。"赵大眼同样压低声音，"引线藏在空心竹竿里，埋在地下，绝对发现不了。"

刘胜点点头："三日后，你带二十名精锐随我赴约。记住，看我手势行事。"

"屯长，真要放那乌桓小子回去？"一个亲兵忍不住问，"他回去后万一反悔..."

"他不会。"刘胜胸有成竹，"楼班比我们想象的更重要——他是左轮最疼爱的儿子，也是乌桓部落未来的希望。"

当夜，刘胜特意来到关押楼班的帐篷。年轻的乌桓贵族正在喝闷酒，见刘胜进来，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三日后，你就能回家了。"刘胜自顾自地坐下，"不过在此之前，我想和你聊聊...张纯。"

楼班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我没什么可说的。"

"你知道张纯答应给你父亲的土地，原本是谁的吗？"刘胜给自己倒了杯酒，"是你们乌桓人自己的牧场。十年前，张纯用计赶走了那里的牧民，现在却拿来当诱饵..."

"你胡说！"楼班猛地转身，"那些土地明明——"

"明明什么？"刘胜敏锐地抓住他的失言，"张纯是不是告诉你父亲，那些土地是从汉人豪强手里夺来的？"

楼班的沉默已经回答了问题。

刘胜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十年前渔阳郡的地籍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那片土地的归属。张纯不仅欺骗了你父亲，更打算在事成后，借朝廷之手除掉你们这些'蛮夷'。"

楼班接过竹简，手指微微发抖。虽然看不懂汉文，但他认得上面鲜红的官印——这不是伪造的。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楼班警惕地问。

"因为我觉得，比起张纯，你父亲更应该有一个可靠的盟友。"刘胜直视楼班的眼睛，"比如我。"

楼班冷笑："一个用我做人质要挟的盟友？"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刘胜重复了早先的话，"三日后，你会明白我的诚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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