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专家门诊见闻（2）---家庭暴力

诸葛晓晓不动声色，仔细检查女生双侧的耳廓、外耳道及鼓膜，耳廓、乳突区及外耳道没有明显的炎症表现，头灯下隐约可见鼓膜有穿孔，穿孔周围还有新鲜的血迹，再结合女生的状态、同行男性略带歉疚的神色，诸葛晓晓已经知道答案了。这种情况虽然不是每次上门诊都能碰到，但是也不罕见，每次遇到这种情况，诸葛晓晓都要意难平好久。不过随着年岁的增长，她已经不会像刚工作时那么容易激动了。因为上一次的意难平，她还被病人家属投诉到门诊办公室，被门诊办领导拎过去好一顿训斥，还扣了当月奖金。

诸葛晓晓不动声色地问道：”请问你是不是最近遭受过外力的打击？或者头面部受过外伤？或者耳朵受过掌击伤？“

听到诸葛晓晓这么问，坐在旁边的女生眼睛更红了：“诸葛主任，我的耳朵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根据我目前的检查来看，初步判断你是外伤性鼓膜穿孔，不过不要着急，还需要做检查进一步明确穿孔大小和听力情况。“看着胸口起伏、开始抽泣的女生，诸葛晓晓赶紧开好检查单，并安抚女生道。

俩人拿着检查单出了诊室。

姜彤看诸葛晓晓的目光更加羡慕钦佩了，开玩笑地说道，“诸葛老师，您是不是诸葛亮的后代传人呀？能卜过去未来呀。“

“姜医生，你的专业素养呢，什么占卜过去未来的。作为医生，提高专业能力和专业素养是第一重要的，病人付费挂号排队等候，花时间花精力花金钱，为的是什么，为的就是我们的专业知识和建议。”

诸葛晓晓顿了顿，继续耐心讲解道：“这个女生的鼓膜穿孔是裂隙样穿孔，穿孔边缘锐利，穿孔周围还有新鲜血迹，这是典型的外伤性鼓膜穿孔的表现，再结合病人的主诉、神情，外伤性鼓膜穿孔的诊断应该是很明确的。你要做的是推测一下她是怎么受的外伤。”

姜彤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每次跟门诊都能学到新技能新知识，您真的太厉害了。”

“彩虹屁就免了，答案一会揭晓。看病人，不仅仅是看病，更重要的是看人。”诸葛晓晓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时，做完耳纤维内镜和电测听检查的俩人回来了，女生急急地问道：“诸葛主任，麻烦您帮我仔细看看，我的鼓膜是不是穿孔了？严不严重？”

“确实穿孔了，不过穿孔不是很大，而且目前听力基本正常，如果后面的两周内做好保护措施，穿孔是有很大可能自己长好的。”诸葛晓晓讲完病情后，继续追问道：“现在可以告诉我受伤的原因了吗？”

这时旁边面带愧疚的男士更加羞愧了：“诸葛主任，我不是故意的，当时就是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耳朵，没想到就把鼓膜给伤到了，我现在后悔死了。”

受伤的女生开始崩溃大哭：“两年前另外一只耳朵鼓膜就被你打穿孔了，好不容易才长好。这俩年来，为了怀孕，打促排卵针、取卵子、胚胎移植，我跑了多少趟医院，受了多少罪，你关心过我吗？现在刚刚怀孕，又把我另外一只耳朵给打穿孔了，真的太让人寒心了，我真的不想跟你过了。“

“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昨天喝了点酒，不知道怎么就打到你耳朵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喝酒是打人的借口吗？要是轻轻碰一下，鼓膜会穿孔吗？还说的这么轻描淡写的，轻轻碰一下，怎么好意思的。“姜彤听了女生的话义愤填膺地说道，诸葛晓晓赶忙用眼神制止了她，“孕早期的话，目前不能用任何药物，近两周避免着凉感冒、避免耳内进水，两周后再来找我复诊。”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绝不会再碰你一下。”

“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

俩人边争论着边离开了诊室。

看着远去的俩人，姜彤还是忿忿不平：“诸葛老师，您为啥不让我说下去，我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男的，长得一表人才，没想到私下里是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人。“

“再让你说下去，你是不是要劝人家两口子离婚呀？”诸葛晓晓知道还要给姜彤上上课。

“这种男的，还不跟他离婚，还留着过年吗？而且是第二次被打，而且还在怀孕中，而且还是那么不容易地怀上孕的。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最理想的状态肯定是立即离婚，家暴只有零次和无数次这句话也确实无比正确，我在门诊就碰到过一次又一次的家暴受伤来就诊的可怜女性。记得我刚上班的时候就碰到过这种情况，一个妻子被丈夫打得鼻青脸肿，自己一个人来看病。当时我也气急了，我跟病人讲，他都把你打成这样，你还能跟他过吗？如果这次原谅他，下次可能出手更重，赶紧分开。可是后来不知怎的，我对女病人说的话竟然被她丈夫知道了，他丈夫跑到门诊办公室投诉我，说我不专业，没有医德，破坏别人家庭。我又是道歉、又是扣奖金、又是院周会公开批评，风波才得以平息。就因为当时的直言快语。“

“啊，这么严重啊，这也太不公平了。那我刚刚是不是又闯祸了？“姜彤担忧地问道。

“刚刚还好，你已经及时领会我的眼神，还是很不错的。当我们穿上白大褂时，我们要给病人的是最专业的知识和建议，其他的，不是我们的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人性是复杂的。虽然现在男女平等，但是女性职场竞争力还是要远逊于男性的，女性拥有独立经济能力的比例还是少的，拥有独立经济能力又拥有富足精神世界的女性更是少而又少的。刚刚这位已经是第二次受伤，如果她够果决勇敢独立成熟，那么她在第一次受伤之后就会作出明智抉择，就不会遭遇怀孕挨打至鼓膜再次穿孔的悲剧出现。而在各种媒介，家暴致残致死的极端事件时有发生，说明女性群体的真正成长成熟之路还是漫长曲折的。希望我们能用我们的所学，从自身做起，让自己真正成长成熟独立起来，用自己的行动去影响其他人。“

听了诸葛晓晓的一番讲解，姜彤更加佩服她了：“诸葛老师，我觉得我今天真的是获益匪浅，我学到的不仅仅是专业知识，还有人文社科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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