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28 被子

你知道吗？人这种东西，轻触则伤，重碰则亡；一种停泊在气与灵之间的实体，好像一切可感，一切非虚。这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我们忘却了自己的脆弱。似乎只要下定决心就能达到“那个终点”一样。——木及赤程

“这样吗，我也曾经有过这样一个朋友，只不过并非常人看不见他；而是他不想要别人看见。”郝心对于这个刚救了自己命的继能人，没有敌意，无论他是无心之举抑或有意为之，“我是郝心，水星液态所的委员，能问问你的名字么？”

“威格亚森国主，奥。”这是奥的自我介绍。

郝心从这句话里得到了一些信息，郝心是个聪明人：“这样啊，那位茹果国主已经......之前我们水星人在威格亚森和他发起过不愉快的冲突，我见过那位国主。”在瞬息之间，茹果并没有看见郝心。

“我知道谁是威格亚森的敌人，郝心先生。”奥知道很多事情，今后他知道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我也知道水星入侵蓝白星不是什么个人私仇那么浅显，用你们的话来说这叫做‘生存’是吗？”

“是，每一个行星都会迎来这样的终点，而强大的文明将成为游离在宇宙空间的屠夫。这就是科技文明。”郝心毫不掩饰地吐露真相，吐露心声：“你想要阻止我们吗？”

“想，我想让未知的远方都充满和平与欢笑；我想让个体之间放下成见，用尊重代替侮辱与误解；我想要让我失去的一切都回来，这些我都想。”奥的言语滔滔不绝，“我想让水星和蓝白星都活下去，可是，就凭我想到底起什么作用呢？”

郝心沉默着，那也曾是他的理想：“或许只有新集合会议才能办到吧，星耀团、承天国，他们都失败了。”郝心很应景的说出这样一句话，他知道继承了茹果意志的奥可能不太愿意听。

但是奥，却听了：“新集合会议应该是能够做到的，所以，我才会在这里。”奥言尽于此，“再见了，郝心先生。身处他人的国度时，记得随时留心你的周围。不要被环境的恶意，给吞没了。”水星人在吞噬蓝白星时，又何尝不知知道蓝白星会反扑。奥走出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孤身一人。

郝心在转眼之间，也回到了他的阵营，他的归宿。

奥在离开会场的一百米内，遇见了一位故人，一位来自缺口的老朋友。

葛瑞也认出了他，而现在两人似乎都变得完全不同了。目的，背负。他们相互从迎面走来，却没人想要吭声，似乎就这样从对方的面前路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避免了尴尬，也避免了可能的伤害。

“要不要去我那里坐坐。”奥先开口打破的平静。

“为什么呢？”趁着葛瑞还能认识这个奥的模样，她想要知道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怎么想的。

奥没什么想要掩饰的，现在的他不再胆怯，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绪，通晓自己的内心；并且从未像现在这样明朗过：“因为我觉得你是那个会陪伴我一生的人。”葛瑞知道现在的奥不一样了，她自己也是：“呵呵，男人都喜欢用这类话哄骗人。”

“是不是欺骗，你愿意和我一起去验证吗？葛瑞英迪。”

“我，我不知道。”葛瑞需要一个归宿，现在的奥对她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除非你告诉我，你所需要的原因是什么？还是说，只是出于你那双眼睛的判断？”葛瑞无意间提到了奥那双充满神秘的眼睛，但是葛瑞并不知道；这也是执笔者安排的巧合吗？

奥的确信任这双眼睛，信任这个工具；所以，他不会让工具决定他的人生。奥说了自己的实话：“我所喜欢的，仅仅是你的美丽；葛瑞，你相信吗？”

“我，愿意接受。”葛瑞想先和这个男人相处看，自己的选择究竟有错没错，“但是，你得先接受我的秘密。”

“我也有秘密，要分享给你。”奥带着这个女孩回到了家，他的新家，威格亚森。

老实说，葛瑞还是很震惊奥的秘密：“所以，你现在得到一个国家了？”

“我得到了一个办公室，以及一个个被湮灭的灵魂。”奥得到了来自于那些灵魂的部分意志，接着来到自己的世界：“你呢，你得到了balance system 之后，有什么改变。”

“你不是说只要是继能人，你那双眼睛都能一览无余吗？”

葛瑞不知道自己的回答是否还有实际性的意义，还是说一切都只是奥在使用恋人初识期的手段罢了。

奥确实将自己的奇迹魔法也告诉了葛瑞，正因如此，他所说的每一句话才能发自内心：“有些东西是任何奇迹魔法，乃至神灵都无法真正窥探的。因为即使我们看到了它的外形也看不透它的内外。那件事物，就是灵魂。”每一个身份不同的个体，都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灵魂。

葛瑞没再反驳，静静地准备吐露心声。可是在轻微的犹豫下，她还是隐瞒了肖恩人格的事情。仅此一件：“超械对我而言，像是穷途末路的乞丐捡到了价值百万的巨资凭据一样。但是乞丐终究是乞丐，不知道巨额的财富究竟要如何使用，才真正合理。”

葛瑞的比喻很贴切，而奥刚好知道如何发挥这笔财产的价值：“那，你就帮我看着几样东西吧，我要出去一趟。”那几样东西指的是杰天的武器。奥在之前都会亲自保管，但是一旦脱离了他威格亚森，就必须得交给绝对信任的人手上，安放到绝对隐秘的位置。

葛瑞问道：“你不怕，我之前和你说过的话都是谎言，目的就是为了骗取这些宝物吗？”

“人的事业是有成败的，这是常理。但是人本身的成败，并不在于事业。”奥的讲话开始深奥起来，失去了佑菲，他似乎也慢慢在成为佑菲。

“我听不懂。”葛瑞想知道，自己如果背叛，奥是怎么想的。

“如果你离开了威格亚森并带走了它们，我只是失去了筹码，却认清了你。如果你留下保护了它们，那我不仅得到了筹码，还得到了你的支持。”尽管在奥个人的世界里，事态无论如何发展赢的人都是自己。可是对于杰天的武器，他也太轻描淡写了。

而这，就是奥和普通人的不同。这是潜藏在成大事的人内心，独有的胆识。

奥在交代了武器的具体位置相关事宜之后，打算立刻启程。

“你才刚回来。”葛瑞想让他休息一会儿，毕竟奥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有内心的翻腾。

奥很高兴，葛瑞在关心自己。那份流露出来的暖意不再是曾经的直接和迫切；也不再是缺口里一个稚嫩想法的派生。那份暖意和温度，恰当而明显；预示着他们所有人的成长。

“放心，我不是去打架的。”这是奥给自己的任务定位，“那个人就在不远的地方，天黑之前我会赶回来吃饭，然后。”奥说到这里时忍不住停顿，接着用微弱的笑声接上自己的陈词，“向大家介绍你。”

继能文明，北天国，塞克城。

从魔法列车上走下，奥开始了对一位名叫司德的播音员的寻找。此前有佑菲的帮助，已经尽可能的将司德的位置缩小，而现在就要看奥自己的本事了。

首先他来到了当地的广播站，可是被告知司德已经在一个月前辞去了小镇播音员的职务，而具体的后续工作人员并不知情。

就好像是，提前知道有人要来他，而故意避开；但是佑菲说过司德已经不再是幻师了，不会再拥有幻师的力量。何况即使同为幻师，所拥有的奇迹魔法也不同。奥的线索一下断开，只能回过头来想佑菲离开前告诉自己的信息：被子，佑菲说过在和司德交流时，要提这个词。被子？是蕴含着某种具体的隐喻吗？

线索太少，奥根本不能判断。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播音室外的一位年轻女性，走到了奥的面前。不是路过或工作，她就是在这里等奥的。

“我……”那位女性开口之前，奥反客为主说出了她想要传递的信息，为她省去了介绍的时间。

“木沐，父母均为继能人，司德是你父辈那一代的朋友，也就是你的长辈。你之所以来这里，是想告诉传递司德的话：他想要避免纷争，所以拒绝了与我的直接接触。”奥的话尽可能简明到位。

虽然司德在木沐来之前就已经提醒过她，奥的“违和性”，可是亲自感受到时，自然会有所震惊，以及厌恶。毕竟女人最讨厌那种能在客观层面看穿自己的男人。

“你对自己奇迹魔法的滥用，表现得一点也不像个文明的奇迹师。”木沐接受到父母一辈的熏陶，更加怀念继能文明下的北天国。

“或许吧。”奥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谈话上，现在的情况很有可能已经演化为了“敌在暗我在明”。“但是我并无恶意。”奥吐露心声。

木沐却不给面子：“如果你真的没有恶意，现在就应该离开这座城市了。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明白吧，叔叔他到底经历过什么。”木沐不仅是指奥在继能上的天赋，还有他在看人上的才能。毕竟能来找司德的人，都不会是等闲之辈：“何况现在的他，别说什么大作用了，他已经很久连继能都怎么使用过了。因为他不过是想要过普通平静的生活，他已经失去过很多人了。”

所以才会厌倦，奥在今后的岁月中会不会也变成司德这样呢？现在的他不知道。

“你知道被子吗？”奥突然聊起了一个木沐觉得毫不相干的话题。司德并没有告诉过她关于“被子”这样的小事。

木沐发觉了不对劲，面前这个聪明的人，一言一行都有着明确的目的。只是自己无法理解罢了。

奥接着说：“我不知道被子对于司德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要问我的话。我觉得被子是人的保护伞，人的温柔乡，人的依靠。”

“可是，奥国主。被子对于我而言，并不是这样。”一个声音从低矮的阁楼下传来，曾被誉为第二幻师的司德，露面了，“被子并不会给予人们温暖，它只是在保留人们本身的温度罢了。作为幻师时候的我就是这样一张被子。”那其中蕴含着无限的往事，有些不值得再次提及。

“我知道，自私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我也不会强迫已经放弃这些的你，主动为我做什么。”奥的理想和继承，将由自己来背负，“可是，我想要从你这里知道一件事，一件我的眼睛看不见的真相。”

“仅此一次。”司德猜到得到了那三把剑的人会来找自己问，武器承载的奥秘的，那是现在的人对抗新集合会议的唯一生路。司德是这样认为的，所以他才会选择逃避。直到一个小小的“被子”又勾起了自己那麻烦的闲心。

奥的问题却出乎了意料：“你有真正爱过杰天吗？那种为了与他并肩，可以不顾一切的决定，你有做出过吗？”

“……”司德沉默了，这个问题不是属于奥的；而是属于自己的，像一把刀一样插在司德的心上。

“够了！”这个问题也引起了木沐的愤怒，“明明就是一个早就死了的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谈他！杰天有什么了不起的吗？他不过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从来没有为别人着想过的幽灵！”木沐大声质问奥，“你说得自己很高尚，你还不是只想利用杰天的力量，才来问我的叔叔。你又对真正的杰天了解多少啊！”

“我并不了解杰天。”奥保持着与面前这位女士的礼貌距离，就像自己是个有妻之夫一样。同时不忘辩论：“你呢，木沐小姐。你了解杰天吗？你想要了解那个你母亲曾爱过的男人吗？”

“你！”木沐深知自己的信息又被这家伙暗中探知了，并且还是她最敏感的关于自己母亲和杰天的事情。木沐难以忍受，这种对于自己的侮辱，伸手要打奥。

司德在同一时刻抓住了她的手，轻声制止了她的这种行为：“木沐，这个人并不是在窥探什么，他只是想帮助你。帮助你了解自己的内心，不要活在自己所在意的无意义的事情中。”司德是聪明的，司德也是迟钝的；他能明白别人的目的，缺不明白自己的目的。

木沐收回了自己的手，不是因为理解了奥；而是她尊敬自己的叔叔。

司德迄今为止都过着怎样的人生，他是从何时开始浑浑噩噩的生活的；这样的逃避会令他自己好受吗？在漫长的时间里，司德甚至连这些问题都想过了。原本充满热情的生命，在赢得了真实的胜利之后，司德失去了终点。他以为这是自己舍弃幻师而遭受的惩罚。自己曾因为三心给予的力量得到了一切，满足了他人与自己的野心。在背弃了幻师的时候，司德也背弃了一部分自己。

“我到底在惧怕着什么，我的终点在哪里？杰天死后，一切都没有答案了。”这就是司德的现状，或许他才是一个需要被子的畏寒的人。

“我也帮不了这种状态的你，但我可以让你亲自去见一见，那个能给你答案的人。”奥不会强迫别人，他会鼓舞别人。

司德在这个人的只言片语中，突然得到了一点，失去已久的光亮和热情。他纯黑色的瞳孔里，升起了一点微光：“那，你可能要多几个人要养活了，我有一个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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