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故人来（下）

夏小瑜本是无心之举，此刻自己反应过来，也是脸上发热。好在洞中昏暗，倒也不怕她瞧见了。二人在碧波剑上踏稳了，夏小瑜手捏剑诀，顿时化作白光闪耀而出。

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初识仙法的愣头小子，对于御剑之术早已纯属圆转。不过片刻，二人便已到达昆仑派住处。

峰顶上寒风呼啸，如刀子一般。夏小瑜在此生活的久了，加上体内灵气充盈，自然没什么感觉，但方怜却早已痛呼出声。二人忙进了茅屋。

山居清苦，屋中无甚吃食，不过只有桌椅床板而已。夏小瑜搬过椅子给方怜坐了，又把门窗都关好，才盘腿坐到床上，笑道：“一别五年有余，方姑娘近来可好?”

方怜本在想如何开口相求，此刻被夏小瑜这么一问，不由脑中浮现出五年中一幕幕野人一般的生活情形。孤身一人，独闯群山，白日里要面对凶禽猛兽，夜里则孤坐丛林之中，无人可以攀谈，只能抱膝回忆童年时刻。

这般一想，眼里又微微有些发热了，连忙将脑袋垂向一边，低声道：“方怜很好，多谢恩公关心。”

昆仑派主峰地势偏远，方圆百里皆无人烟，夏小瑜自从秘境出来，每日里出入群山，对着周围一带地势了解得很，微微一想，立刻便知道了她五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看着她娇小身影，心中不由波澜起伏，百感交集。

“方姑娘，我...”夏小瑜本想安慰几句，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方怜冰雪聪明，哪能不知道他此刻心意？使劲眨了眨眼，感觉眼泪已被生生蒸发掉了，才转头过来微笑道：“我没事，倒教恩公担心了。”

“五年前你留书信与我，我便知道你上山来所为何事，只是你所要找的仙长，他五年前就已经仙去啦。”夏小瑜说到此处，鼻子微微有些泛酸，于是深呼了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悲痛。

方怜听了他的话，只感到微微有些失落，她心中打定主意，只需要学到仙法报仇即可，倒不在乎到底是谁教了，而眼前的夏小瑜正是最好的人选，于是再次起身便要拜伏下去，口中道：“方怜千里来寻，只为修习仙法报仇雪恨，还请恩公前完成我！”

夏小瑜连忙将方怜搀住，道：“方姑娘不必如此，我曾答应大伯，要替他寻找一位资质上佳的人材作为昆仑传人。只是昆仑地处偏远，而这里因为某些原因离不得身，我日夜惶恐，生怕寻不到好的弟子，昆仑一脉就这么断了。天幸今日在此遇到你，正不知如何开口相问呢！”

方怜顿时喜不自禁，二人相互寒暄片刻，夏小瑜收拾了偏侧的房屋，让方怜在里面睡下了。

独自走出门来，天色早已昏暗下来。夏小瑜轻轻一纵，倚坐在屋顶之上。

“大伯，昆仑派有传人了...”夏小瑜微微叹息一口，取下腰间悬挂的笛子，就着山风的节奏吹了起来。笛声悠悠，夹杂凛冽寒风的呼啸声，于这孤顶之上更显得孤寂，也还有一些凄凉。

兀自吹了会儿，看着天色完全转黑，北斗星光渐渐明亮。夏小瑜跃下屋子，推开右边茅屋的木门。里面只有一木床，其上有两人，一人横卧床头，白发拖到地上，胸腹早已破开，其上一巨大肉球盘根错节，红光闪闪。肉球上另有一人盘腿而坐，深色肃立。只是那人面色枯白衰败，早已没了生的迹象。

“大伯。”夏小瑜对着盘腿坐在肉球上方的人肃立片刻，双手法决轻印，一丝丝白色灵气在指上跳转起来。待的片刻，他两手灵气聚拢。嘴里低声念诵几句，双手带着灵气在前方划动。灵气顺着他双手而动，由慢到快，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白色法印。

“封！”夏小瑜猛然睁开双眼，额头上紫光漫溢，一点雷纹乍然显现出来。五年来修炼昆仑仙法，终于让他练就了昆仑的至高雷诀。此刻额头上的雷纹射出一道紫光，印在前方白色法印之上，瞬间便将之镀上了一层紫色光芒。其间灵气闪耀，被夏小瑜双手一推，压向床上那巨大肉球。

法印砸到肉球之上，那肉球只是红光轻闪，不一会儿工夫便将法印尽数吞了。夏小瑜额头汗水直冒，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看着那肉球红光似乎又若了几分，才长长舒了口气。正想起身回去休息，陡然门外传来一女子惊呼尖叫之声。

夏小瑜吃了一惊，连忙爬起来向外看去，只见方怜俏影独立门外，一手捂住嘴巴，双眼睁得老大，眼神里竟是不可置信之色。

夏小瑜错愕不及，连忙出门跑到方怜身前，见她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除了震惊，似乎还有些恐惧之意，一时头皮发麻，不知道如何去解释。

方怜再看看房内的怪物肉球和两具灰白死尸，腹中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任住恐惧，颤抖地问道：“你...你在干什么？”

夏小瑜张口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说起。见方怜警惕的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又是着急，又是好笑，只好苦笑一下，道：“方姑娘，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我...你先进屋，我慢慢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情行么？”

方怜心中怦怦直跳，暗道：“恩公平日所作所为，不像是妖魔之辈，我还是先听听他说些什么，别生了误会才好。”这般一想，于是点点头，绕过夏小瑜径自走向屋子，途中仍是忍不住看了那茅屋一眼，看着二具尸体的惨状，特别是中间夹着的那巨大肉球，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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