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捐款

高文德曾经叮嘱过我别让李琦知道，他找苏晴表白的事，可我觉得事情已经过去好一阵，自己又的确是个管不住话的人，有一天就还是把事情和李琦说了。

李琦听完后，没有我预想中的冷嘲热讽，还反应十分平淡地说道：“前任校花也是喜欢高文德的，哪怕不是喜欢，也肯定有好感。

去年他和另外几个男生代表我们班上去参加篮球赛的时候，苏晴站在场边一直盯着他看，后来那傻小子不小心把球砸她身上了，我看她明明疼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可一看高文德担心那样，还一直死撑着说没事。”

我平日里大大咧咧，反倒是李琦这个外表假小子的人心思细腻。

梁景琛有句话却没说错，李琦的确是我们三个人里最成熟的一个了。

我一头雾水地问道：“既然她对高文德也有好感，那为什么她要拒绝啊？”

李琦顿了顿才回道：“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们说，你也千万别告诉高文德那傻小子，不然他肯定要觉得自己要，踏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去拯救苏晴了。”

我突然想起梁景琛问过我苏晴的家世，忙问道：“难道是她的家里……”

“瑶瑶，难得聪明一次啊。”李琦挑眉看了我一眼，“你也知道班长和我关系不错，他说有一次去程帅办公室的时候，无意间撞上程帅单独找苏晴谈话，说得好像是她的爸爸得了癌症，程帅在问她需不需要帮助。我想程帅所说的帮助应该不止是他私人的帮助，而是想号召全班甚至全校来帮忙。可这件事到最后也没有传出任何消息来，肯定是苏晴没答应。”

我实在有些不能理解：“要是她家里真有困难，她自己又还是个学生，根本没能力去支撑家庭，为什么不愿意接受程帅的帮助呢？”

李琦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隔了会儿才说道：“苏晴一看就是个自尊心极强又早熟敏感的人，她不愿意接受帮助实在是太正常了。”

“瑶瑶，我们几个都出身优越，所以感受不到金钱带给人的压力。苏晴清高又自负，根本没办法接受外人对她异样的眼光，哪怕这种异样只是同情，尤其这个人当中还有高文德。所以，不是我不喜欢她，而是她真的不适合高文德。”

我抿唇无奈：“你这些话应该早点告诉高文德的。”

李琦摇头：“他不会听的，他平日里就傻乎乎的，喜欢上一个人就更傻了，说不准还觉得苏晴自带光环，只要她一出现，周围人就都成了陪衬。其实我还挺希望他真和苏晴谈一场恋爱，不过她这人肯定不好追，追上了也能把他折磨死，到时候他也就长大了。”

我低声吐槽：“琦琦，你的心真狠。”

李琦十分镇定的接受了我的吐槽，还摸了摸我的脑袋顺顺毛笑道：“你和文德很多方面都挺像的，不过你还是比他聪明一些。有时候我都想不明白，他一个高家这一辈的独子，竟然会被他那样一个强势又有能力的妈妈养成这样。”

我假装没有听见后面几句，假笑道：“我把这话当是你对我的夸奖了。”

高三正式开学，程帅到班上说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大家预想的有关高三大家要如何努力学习准备高考，而是苏晴家里的事。

“苏晴从高一开始就是班上的学***，成绩优秀，和大家也都相处得很好。她爸爸在高一的时候就查出了癌症中期，那时候我就找过她谈，问她需不需要帮助，她那时候说她爸爸很乐观，一直主动配合治疗，手术后医生也说恢复得不错，真到了需要帮助的时候她会来告诉我的。就在这个暑假的时候，她爸爸的病情又恶化了。”

程帅说到这里有些动容，顿了顿才又继续道：“癌症治疗的花费很大，苏晴家里也早就承担不起了。大家都是一个班上的同学，已经朝夕相处了两年。我也知道你们还都是学生，也未必能拿出多少钱来，我们就尽我们所能的帮助一下钟一漪吧。”

程帅也的确没指望班上能够捐出一个天文数字来，只是苏晴告诉他最近她爸爸在吃什么特效药，光是那药的价格就是一笔极大的花费，他想着再怎么能帮一点是一点，他自己也会拿出他一个月的工资来。

苏晴这姑娘长得漂亮成绩又好，没有老师会不喜欢她。

苏晴的同桌发现苏晴这时紧咬着下唇，眼里全是眼泪，忙安慰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却并没有任何回应。

我听了程帅的话，从桌下踢了踢前排李琦的椅子，见她朝自己侧过身来，低声说道：“原来你说的全是真的。”

李琦却撇嘴：“这下好了，有人要去当踏着五彩祥云的盖世英雄了。”

我忍不住笑了笑，心里却盘算着给苏晴多捐一点钱。平时我的零花钱是妈妈每个星期给一次，她怕我大手大脚，给的钱不算多却也足够我用。

可我还有老爸和两个哥哥私底下给的钱，时间一长，我也有了个小金库。

程帅走了以后，班上就议论纷纷起来，作为事情的主角的苏晴却突然站起身来走出了教室。没过一会儿，高文德也从教室后门追了出去。

一时之间，班上的议论声更大了。

李琦冷冷的瞥了教室后方一眼，突然侧身对我说：“班上捐钱的时候你意思意思点就行了，千万别出风头。待会儿再去找找高文德那个傻小子，让他也不准在班上当着人面捐太多。”

李琦不必多说，我便明白她的意思，急忙点了点头。

开学的第一天，大多数老师都没有开始讲课，却不约而同的讲起了高考的重要性。

我感觉自己经受了一整天的思想教育后，在课堂上发呆的功力更加见长，好不容易才熬到了放学回家。

我还以为今晚上高文德要去安慰苏晴了，没想到这家伙还算够义气，主动和我们一起放学回家。

李琦见他跟在身边，又是冷笑又是讽刺：“我们家里都有人来接，不用你当护花使者。”

高文德恹恹的说道：“我就是想让你们和我一起明天都多捐点钱。”

李琦给了我一个“早知如此”的眼神，我急忙会意：“不是我们俩不帮忙，是我们不打算在班上公开捐太多钱，琦琦已经让班长去找程帅要苏晴家里的账号了，我们俩打算直接把钱汇到她家的账号去。虽然我们几个的家里都不缺这点钱，可你还是该低调的时候低调一点。”

高文德听我这么说，一时也觉得自己好像是欠考虑了，又听了我这样的话，便浑身轻松的和两人告别，转身就跑了。

我看得有些傻眼，指着他离开的方向：“刚才还觉得他够义气，没想到义气是用在让我们多捐点钱这点事上了。”

李琦一脸肯定的说道：“他又去找苏晴了。”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高文德。”我有些无语，“不过苏晴也的确是挺可怜的，眼见就要高考了，家里还出这样的事。”

李琦没有对我的这话提出任何看法，而是边走边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准高文德当众捐太多钱吗？”

我想也不想就回道：“你肯定是觉得我们不能太高调啊，就像学校里的图书馆还是我家里捐的，可是我大哥二哥都不准让我随便在外面说。”

“不是的，”李琦摇摇头，“要是我们真的那么做的话，恐怕会让苏晴比凌迟还难受。”

我不敢相信：“不至于吧。”

李琦这次只是笑，没再说话。

晚上回家后，迎接我的是老妈提前剥好可以直接开吃的核桃，说是给我补脑用。

我认命的吃下了整整一个果盘的核桃，吃得都快要吐了老妈才暂且放过我，让我回自己房间休息。

不过她并没有就这样消停下来，等我回到房间后，正要进浴室洗澡，她又端了一杯热牛奶进来，让我喝完牛奶后好好看书，说待会儿再过来看我。

我感觉自己就快要崩溃了，这才是高三的第一天，我可以预想到这样的日子会持续高三这整整一年。

我知道老妈是很爱我的，可这种爱太过强势，时常让我觉得喘不过气来。

老妈是圈子里的大家季家的长女，她从小就比家里同辈的孩子都优秀，最后是季家当家的老爷子，亲手把季家的一家私人医院交到了老妈手上。

她管理着一家医院，平时事务繁杂交际又多，时常都不在家，可最近竟然晚上几乎都在家里。

我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因为想要看着我好好学习，一时之间更加觉得亚历山大，洗澡的时候在浴室里都想哭了。

知道老妈待会儿要过来查看，我在房间里老老实实的看起了书来。

等到时间有些晚了，我也觉得有些累了，这才躺上了床，一看时间又怕梁景琛已经睡了，便先给他发了信息。

梁景琛很快就给我回了电话过来，低沉的声音在夜色中像是敲在人的心上：“瑶瑶，有什么事吗？”

我便把苏晴家里的事都告诉了他。

梁景琛极其耐心的听着我说话，等我说完以后才说：“你可以在你能力范围之内多捐一点钱。可在我看来这些也只是杯水车薪，以后的路到底怎么走还要看她自己。你们三个的家里的确都不差钱，可是和她非亲非故，也没有必须帮她的理由。这世上可怜的人很多，要想站起来不可能靠别人靠一辈子。”

我有些头疼：“我倒不是因为那点钱，而是担心高文德。”

梁景琛笑了笑：“不用担心那么多。要是她这时候接受了高家小子，以后就算在一起，你觉得高家人会怎么看她？要是她不接受高家小子，又好像更没有理由接受他过多的帮助。不管怎么做都不对，这就注定是高家小子要经历的一次成长了，最好是他自己早点能放下。”

我嘟着嘴问道：“小叔，你也不看好高文德和她在一起？”

梁景琛只回了一句话：“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第二天一早一到学校，我就朝前排的李琦吐槽：“今天一起床就看见高文德给我发信息让我准备好钱。”

高文德口中的准备好钱还不是今天在班上公开捐款的钱，而是他们三个准备匿名私底下给苏晴家里汇过去的钱，毕竟他们准备在班上公开捐的钱还是小数了。

李琦不冷不热的回道：“你也要理解理解，那小子喜欢人家这么久，总算是等到可以当英雄的时候了，待会儿我们俩就把钱从手机上转给他吧，免得他一直烦我们。”

又过了一会儿，李琦突然压低声音对我说：“差不多就行了，也别捐太多了，就算我们几个家里条件不错，可那也是我们父母的辛苦钱。”

她垂着头，抿住唇，更像是感慨的说道：“要不是看高文德那个傻乎乎的样，我也不会让你和我一起费这么多心思做这些事，苏晴家里怎样，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我们谁都不是救世主。”

我和李琦从小玩到大，她很小的时候也是被李母整日里打扮得和公主一样可爱淑女，等她稍微有了自己的审美，就把自己往假小子的方向给拾掇，性格也越来越爷们儿，几个人真遇上什么事李雯也是最有主意的。

我习惯了听她的，可还是第一次听她说这么冷酷的话。　　

她瞥了我一眼，有些无奈：“是觉得我太没有同情心了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却在心里赞成了高文德的话，李琦似乎真的很不喜欢苏晴。

我虽然同情苏晴的遭遇，又因为和她当了两年的同学，很想尽可能的多帮帮她。

可前有梁景琛的那些话，又有李琦这样的态度，我最后也没有捐那么多钱。

只有高文德那个傻小子，把他身上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一起转给了苏晴家里的账户。

班上公开的捐款则在晚自习的时候进行，程帅让大家依着座位的顺序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的上讲台去将准备好的钱放进捐款箱里。

李琦已经提前警告过让高文德在班上少捐一点钱，可他还是捐了两千块，就连我都忍不住在李琦背后默默吐槽：“高文德可能对‘少捐一点’这几个字有点误会。”

李琦冷笑了一声，没有回答。

或许对于成人来讲，两千块不算是太大的数目，可对于还在读书的学生而言，的确还是有些多了。

高文德捐款的时候，教室里就响起了一阵小小的惊呼声。

我和李琦两人一人捐了五百，高文德似乎还不满意的盯着我俩看。

在班上所有同学捐款结束以后，苏晴眼眶红着站上讲台朝所有人鞠躬致谢，她的话语不多，可所有人都能从她的神情与语气之中看出她最近过得十分不易。

十几岁的少男少女们都还十分单纯，北大附中的学生又大多家境不错，看到同学如此遭遇都不免心生同情。

高文德带头在下面喊了声“加油”，其他同学也纷纷跟着鼓掌喊起了加油，用最简单却直白的方式表达着他们对苏晴的鼓励。

苏晴刚才还能强忍住泪水，这时候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她再次朝所有同学鞠了一躬，又对程帅专门说了谢谢，这才走回了她的座位。

秋老虎渐渐过去，北大的秋天似乎还没真正到来，冬天就已经悄然而至。

我和李琦、高文德多年以来的三人行在高三以后，大多时候就变成了我与李琦的两人行，我们俩也习惯了高文德围着苏晴转，没太在意他放学不和两人一起回家的事。

班里有人说苏晴家里为了给她爸爸治病已经卖了房子，程帅虽然一直积极地在帮助苏晴，可高昂的医疗费用也不是外人的帮助就能完全解决的。

而苏晴父亲的病情还在一直恶化，再度复发后的癌症就像是失去了堤坝阻挡的洪水，哪怕她们家已经付出一切让她爸爸接受最好的治疗，却还是没办法控制癌细胞继续扩散。

苏晴父亲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她也开始三不五时的缺课。

我上晚自习正做着英语阅读，被前排的李琦拍了拍桌子，又朝我指了指高文德的方向。

我抬头一看，高文德又盯着苏晴空荡荡的座位发呆。我无奈的摇了摇头，心想下了晚自习还是要找他谈谈，喜欢一个人归喜欢，可是也不能在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候成天为了别人家的事不去复习，要知道他们三个里面学习最渣的李琦最近都开始奋发图强了。

我行动的很快，放了学也不收拾书本，先去拦住了背上书包就要走人的高文德。

高文德最近已经很少和我们两人一起放学回家，见我拦住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我偏头皱着眉看了他一阵，难得一脸严肃的问他：“你到底有没有想好你大学想上哪个学校？”

高文德挠了挠后脑勺，十分焦急的回道：“等我下次再和你讨论关于未来这么严肃的话题吧，我还想放了学去看看苏晴。她爸爸最近病得连床都下不来了，我得去陪着她。”

我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依旧没有让开，“我希望你能清醒一点，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的成绩比你和李琦都好，只要我最近努点力，上北大应该没问题。”

李琦成绩不如我，可她想走艺术生的路子，要想读好点的学校她的文化课成绩也够了。而你呢？现在你的成绩最差，想考国内稍微好一点的学校根本不可能，哪怕你说什么你妈妈还想送你出国，可就你那英语水平，你能去国外什么学校啊？”

我这一大段话语速极快，连珠炮似的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高文德愣了一阵，随即又皱起眉头纠结起来。

这时李琦从身后抓住了我的手，“我们先回去吧，家里的车已经等着了。”

我转身跟着李琦走了，等我再看李琦时才发现她此时面上的神情十分落寞，似乎有担忧有失望，看起来心情很坏。

我最近也过得十分不容易，老妈在我高三正式开学以后，就把我手上能推掉的事推走了许多，我几乎每晚上回到家里她就先在家等着了。

她花费时间监督我晚上在家复习还不算，最让我头疼的还是她每天变着法子说要帮我补身体，一开始的牛奶和核桃最近又变了新的花样。

我很多时候晚上真的不想吃太多东西，却在她的逼视下，不得不把她花费心思准备好的东西都吃掉。

好在高三虽然学业紧张，也有偶尔轻松的时候，学校每年都会办一场冬季运动会，时间在十二月初，学校的所有班级都要参加，凡事能够在比赛项目中拿到前三名的班级就有积分，每个年级总积分排名前三的班级又有学校额外的奖励。

高中的学习压力比之前大上许多，学校一年一度的运动会就成为了学生们难得一次稍微放松的时候。

高文德和李琦都是班上的体育健将，两人每年都会参加不止一个项目，不过今年高文德显然心思不在比赛上，要不是体育委员连着追杀了他几天，他恐怕还不想报名什么项目。

李琦外表假小子，平时说话处事也十分耿直，于是班上没什么人报的女子项目几乎全填上了她的名字，光是跑步就有三项，接力赛、八百米、一千五百米。

我自己也要参加接力赛，又看比赛的赛程里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安排得很近，怕李琦就是铁人也受不住，便提出让我代她跑八百米。

然而李琦知道我的体力实在不好，让我跑八百米说不准比让她自己跑三千米还吃力，心意她领了，却没有接受。

运动会要办两天，第一天都是个人项目，上午就有高文德要参加的跳远比赛。

可他今天明显不在状态，虽说要让他和体育特长生比的确是有些为难他，可只要他正常发挥，成绩也不会和学校里的体育特长生差太多，要是一不小心超常发挥，说不准还能拿个冠军。

可今天高文德别说是冠军了，就是和前三名的成绩也差了很多。

我在一旁看着，一脸疑惑的看向李琦：“他最近到底是怎么了？就算是为了苏晴家里担心，也不至于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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