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满门抄斩

是夜，书房的灯还亮着。

禹司辰正低头看着今日呈上的密报，伸手揉了揉眉心，加之今日离鸢阁闹出的动静，心下烦闷，起身出了书房。

原只是随意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离鸢阁外，远远见木窗下一个身影，他竟鬼使神差的迈进了阁门，到了窗沿外，身体微斜，靠在墙。

“不闹腾时，倒是安静。”

禹司辰心想着，却注意到恬静的睡颜下极不相衬的带伤手臂。

他紧皱着眉:这伤，竟还未上药?

府上的人倒是把小玖的命令听了去了。

突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闪身躲入暗处，随后离开了。

祁折渊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撑起身子，睁开眼，方才趴着睡觉手都压麻了，不由伸手揉揉。

彼时桑桑娇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朵拉着的脸，一副愁闷愧疚的模样。

“没找着药。”她语气坚定地说着。

小丫头脑袋晃了晃，咬了咬嘴唇，有些愤懑。

“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算了，你先下去吧。”

禹司辰从离鸢阁回来后，拿起了那一封密报，嗓音温凉道，“查得怎么样?”

青赫半跪在地，拱手行礼，“王爷，并无所获，宫里传来消息，三日后就要问斩。”

虽然不知这个岳丈当初安了什么心思要将自己的女儿嫁入府，但他好歹求了他一回。

他脸上有些复杂，甩了甩水云袖，吩咐青赫把先前拟好的信函即刻送至宫中。

翌日清晨，祁折渊起了身，伸了伸懒腰，随后到铜镜旁梳了妆，一袭碧玉罗衫着身前往正堂。

她往四周看了看，许久也没看见一个人影，立即没了兴致，就要转身离开。

“后天本王带你去见一人。”身后突然响起了一声淡漠的话语。

祁折渊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应下，轻提了提裙角跨过门槛离开了。

禹司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里竟多了一份玩味的情绪，心里嘀咕着:这个女子，还真是不简单，难怪当初非要嫁于本王。

两日后，他派婢女将一身素服送到了她的厢房。她二话不说，按着他的吩咐穿上素服，随婢女一同前往。

辰王府外，马车一早停在了府门外，马车看上去十分朴素，和这王府的奢靡倒有些格格不入。

“上车。”

禹司辰一改平日的喜好，穿的也是一袭白衣华服，异与往常的玄黑色软袍，温润的面容上不带一丝表情，淡声开口。

祁折渊歪过头看了看他，轻启朱唇应了一声。绣花鞋一踏上了马车，直接无视了他半悬在空中骨节分明的手。

马车碾过青石砖，扬起了微微的尘土，两人分坐两侧。祁折渊端坐着，青葱玉指轻挑起车帘，眸光一直注视着街道。

一个时辰后，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看样子是到了目的地。

不等对方说些什么，她一跃下了马车。

他随后也下了马车，微微发愣地看着顿在一旁的女子。

半晌，禹司辰回过神来，将她带入了刑场。百姓们聚在刑场周围，人头一个压着一个，连带了周围的气氛都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人多纷杂，我在这人群中能看到什么？”她冷不丁问了一句，只觉腰间一股微小的力道，她的脚瞬间离了地，很快两人便跻身到了前列。

禹司辰松开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背手立在了一旁，冷声开口，“那就是你要看的人。”

刑场两侧，光着膀子的两个肥头大汉，肩上提着一把大刀，烈日的阳光投射下来，映入眼眸，十分刺眼。中央是一个带着枷锁，发丝凌乱的中年男人，他被人摁在木桩上，身后是一群哭哭啼啼的妇人和孩子。

那男人瞥见了她，眼眸微怔，嘴张了张又合上了。不远处，一袭龙袍加身的男人正襟危坐，手里持着木牌子。

一旁的公公突然轻咳了一声，清过嗓子后，提高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昭曰，今有祁氏祁昊，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其罪当诛九族，念其幼女祁折渊嫁于五皇子，一直安于室，未曾参与此事，免其死罪，贬为庶民，钦此。

话落间，木牌子一掷，掩过光晕，随即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音，夹杂着一声愤然的“斩”。

祁折渊在一旁有些发愣，只觉台上的那些人有些眼熟，心底隐隐有痛意袭来。

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滚落在了一旁，大刀上残留的血迹一滴一滴的往下，很快落到石砖上，没了头颅的人纷纷倒在了血泊中。

她看着这一幕，突然发觉自己只能听见那一滴滴血掉落地声音，周围的谩骂声全然听不清。

不一会儿，她手捂着头，剧烈的疼痛袭来，一段段记忆在脑海中浮现，而那些都是不属于她的记忆。

很快，祁折渊身体瘫软着往下滑，禹司辰收回目光，一手揽过了她的腰，微微弯下腰，将人横抱起来，走出了刑场。

醒来时，已是翌日清晨。

祁折渊抹了抹自己的脸，脸上还有一丝干涩的泪痕，头晕晕沉沉的，心口无来由地疼痛。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那些被问斩的人都是原身的族人。

祁折渊咧开嘴苦笑，呆呆地看着周遭，真是熟悉又陌生。

她伸手轻抚着自己的脸颊，自言自语道:“你真是傻啊，他恐怕从未在意过你，你放心去吧，仇恨不能解决什么，所以我不会替你复仇，我会替你好好活着的。”

很快，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市井的大街小巷上，人们对祁家唾骂，还扬言要把祁氏余孽一并治理了。

远在郡主府的慕玖自然也听到了祁折渊被贬的消息。

正愁寻不着机会教训对方的她很快领着一群家仆前往辰王府。

此时，门外突然来了一个老嬷嬷，蓬头垢面的与街头的乞丐无异，双手一颤一颤的，力道一点都没有，却使劲地敲着辰王府的大门。

王府的守卫赶了好几次，老嬷嬷还不死心，绕到了后门继续敲着。

正巧祁折渊就待在离后面不远的院落里，吩咐桑桑前去察看。

“王妃，是位老人家，嚷嚷着要见你。”桑桑看清了来人，回过头向她禀报着。

闻言，她缓步出了院子，往后门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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