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喜

《陌上郎，离人心上秋》城南旧誓/著, 本章共2185字, 更新于: 2022-07-24 16:29

慈宁殿，太后寝宫。

玉蘅手捧着抄写好了的经文，恭恭敬敬地跪在一旁，太后近日来心神不宁，难以入睡，此时她正在闭目养神。玉蘅大气不敢出，只能在一旁等着太后召唤，好把经文呈上去。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太后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的这个跟了她四年的孩子。时间过得飞快，当年那个稚嫩的孩子已然出落得很端庄，全然不见当年那般跳脱顽皮的样子。

“来了多久了？”太后从床榻上坐正，摆摆手示意玉蘅起来。

“玉蘅给太后请安。回太后，玉蘅也才刚到不久，太后这些天来劳心劳神，可千万要注重身体才是。”玉蘅向太后行礼，说完便站了起来，只是她跪了一炷香有余，膝盖疼得很，险些站不住。

“你倒是贴心。”太后也将玉蘅的不适看在眼里，但也只是说了句客套话。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会不会对眼前这个孩子太过苛刻了些，既打发她去了一处破落的院子住，又命她每天抄写经书给自己送过来，还时常对她责骂有加，说实话，她对玉蘅连一个普通宫女都不如。

以前那个在宫里活泼可爱的孩子变成了如今沉稳、谨小慎微，将喜怒藏于面具之下的玉蘅。

没办法，人总要成长，她没办法庇护玉蘅一辈子。与其被别人欺辱到头上来，还不如自己让她受点罪。她不是不知道这皇宫里的下人们觉得玉蘅无依无靠，时常对玉蘅甩脸色，不是不知道外人都觉得她厌恶玉蘅，可是，她对玉蘅越是冷淡，玉蘅才能不引人注目，才能少吃些苦头。

“把经书呈上来吧。”

“是。”

太后打开经书看了两眼，瞧见这字迹有些许慌乱的感觉，定是玉蘅抄写之时乱了心神，又想起八皇子归来在即，随即明白了大半。玉蘅这傻孩子，原来是为情所困了。

太后装作漫不经心地提起八皇子：“我军大捷，昭儿就要回来了。你们兄妹俩多年未见，到时候可得好好聚聚，叙一叙幼时情谊。”

太后说话时还在“兄妹俩”上加重了语气，为的就是断了玉蘅的念想。如今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别，如若不早早断了痴心妄想，怕是后面会吃尽苦头。

太后的心思玉蘅不会不明白：“都是孩童时的玩笑罢了，算不得数的，不好为了这些去打扰殿下。”

太后见玉蘅如此谨小慎微，竟也有些痛心，昔日的天之娇女如今活得这般委屈，硬着的心肠也软了下来：“你不要怪哀家时时事事提醒你才好，哀家……是怕你将来白白伤心……况且这帝王之家本就艰险，哀家无意让你受这些苦。”

“玉蘅明白……”太后的苦心玉蘅怎么会不明白呢……如今她的身份已不再尊贵，谁都可以来欺辱她，她如今又怎敢妄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可到底委屈夹杂着心酸一齐涌上心头来，悄悄红了眼眶，眼前一片模糊，玉蘅低着头，她想忍住不哭，不让太后看出异样，可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只能任由泪水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裳。

“哀家明白，你倾心昭儿，皇帝和废后也曾有过给你们议亲的想法……虽说萧氏嫡女为后，可是，你父亲谋反，如今你是罪臣之女啊！嫁给皇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了……”太后望着眼前深埋着头的玉蘅，心生怜爱，拉她坐在榻上，用手绢拂去她的泪，接着说道：“哀家无儿无女，你来哀家跟前这些年，哀家实在是欢喜，哀家总想让你少受些伤害。没有虚无缥缈的希望，就没有刻骨铭心的失望，这句话，你可要记住了。你莫要怪哀家狠心。”

心生欢喜……原来太后也是欢喜自己的么……

姑母死的那晚，姑母含泪抚摸着她的头跟她告别：“蘅儿，从今往后你要记住，凡事，活着最大。你来姑母跟前那些年，虽每日闹腾，但姑母很是欢喜有你在身旁，以后，凡事都要靠自己了，要平平安安长大，这是姑母唯一的心愿了。”

原来太后也如同姑母一样对她是心生欢喜的么，原来这世上还有人和姑母一样在乎着她么…

“玉蘅多谢太后，这些年多亏太后庇佑。”玉蘅擦擦脸，接着说：“我明白我与八皇子身份悬殊，我也不敢奢求，只盼着能一直陪在太后身旁才好。”

太后见她开心了许多，也放心了许多，慈爱地看着玉蘅道：“你总是要走的，哀家留不住你，哀家定会为你寻一可托付终生一人，至少，能离开这深不见底的皇宫。”未等玉蘅回话，太后继续说道：“跪了这许久，膝盖现如今该疼得厉害，回去好生养几天，这几天的经书免了吧。哀家想歇息了，年纪大了，总是犯困。”

玉蘅见此，服侍太后睡下，跪安了便退了出来。

玉蘅一出慈宁殿，眼尖的小九便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小姐，你怎么哭了啊！”

“还这般明显？”玉蘅问道。她担心被别人瞧见她的脸，出来前还特意遮挡了，没想到还是被小九这个眼尖的看出来了。

“那可不，眼睛都肿成拳头那么大了。”

“嘘……都叫别人听见了！”

小九这个嗓门大的还真是叫人头疼。

小九悻悻，不好意思地傻笑着，继而贼心不死，拿出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小姐，那为何去了这般久，还哭成这模样，怎么，是书抄得难看，太后怪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