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要亲你才能救你

忘川河畔。

幽幽灯笼高挂着红楼，数千只鬼灯慢慢随着河水飘去，灯影桨声⾥，天犹寒，⽔犹寒，两处茫茫皆不见。

“阿九，在这等我。”

一句嘱咐的话简单撂下，付君朝转身欲走，楚远川连忙拦住了他：“不是让我去拿么？那阎王说，如果你下去的话那忘川水会灼伤你。”

付君朝的神色晦暗了几分，唇角噙着浅笑，看着对方：“那秦广王随便一说的话你也信啊？区区灼伤怕什么。”

因为比起你，我更害怕你受伤，付君朝恨不得把所有千斤重的苦痛都加在自己身上。

“信，但凡是会让你受到伤害，我便信。”楚远川用最平和的眼神望着他，话语中却是难以掩饰的坚定不移。

闻言，付君朝那双似古井无波的眼眸忽而微微颤抖着，淌着红润，只是在那面具的遮掩下，看不出任何端倪，那人一点也没变，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执着，无论说什么都挽回不来。

他把身上的黑衣斗篷脱了下来，轻轻披在楚远川身上，给对方系好结，轻声道：“把这个穿上吧，那些鬼魂就伤不到你，小心点，拿完那草就快点上来。”

“我知道了，谢谢君朝。”楚远川微微颔首，眉梢好看地扬起，忽而闻到，那衣服上的淡淡清香，初雪般纯洁清澈，远胜于这周围的浊气，他随后走到忘川河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一个猛扎潜到水下。

原本如饿狼般朝楚远川扑上来的鬼魂，如同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表情扭曲，惊恐地往四周逃窜，转眼不见其影。

楚远川屏住呼吸，划开旁边浑浊乌黑的河水，缓缓朝下方游去，他面露焦急，锐利的目光将周围扫视一圈，还魂草会在哪？

河水不断刺激着他的双眼，却也伤不到他，这里暗无天日，越往下面越是黑暗，到最后伸手不见五指，腰间的曼珠突然亮了起来，为他照明前进的路。

终于，他看见了前方磐石底下的一棵青草，散发着淡淡的光亮，那光亮在这阴沉的地方，却显得醒目。

楚远川清秀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喜色，随后艰难地往那边潜去，快到河底下时，他浑身微抖，瞳孔猛然剧烈地收缩一下。

河底下赫然是遍布满地的骷髅！堆积如山，残骸断臂，有的连头都没有，万分骇人。

他收回视线，跨过那一层层七零八落的白骨，来到了磐石前，伸手将还魂草轻轻拔了出来，小心翼翼放进衣袍里。

楚远川刚转身往上方游去，岂料那巨大的磐石底下突然窜出一股浓厚的黑气，径直往他冲过来，听闻身后有异响，连看一眼都来不及，他立即侧身敏捷一躲，那团黑气就这样刮过眼前。

气流太过猛烈，斗篷被用力撕扯着，忽而从他身上脱离，飘了出去。

不好，斗篷！楚远川默喊一声，二话不说往斗篷的方向游去，上下飘荡的斗篷已经近在咫尺，差一点，他奋力地伸手往前一抓，紧紧抱住那件黑衣。

然那黑气压根不死心，又冲向楚远川，只见那鬼东西瞬间扩大了十几倍，转眼间就将他笼罩在其中，几缕烟雾牢牢缠住全身，令他无法动弹。

他双指默诀，唤出曼珠，利剑往他身上的烟雾尽数劈掉，楚远川稳稳落下，嘴唇泛白，心里不禁一沉，周围俨然已经被黑雾掩埋，完全找不到出口。

楚远川手握曼珠驱动灵力，砍断死缠烂打的烟雾，背后悄无声息冒出一股黑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过他的身躯！

须臾间，他只觉得胸口一顿沉闷，头痛欲裂，眼睛控制不住地闭了过去。

河畔，付君朝见他许久未上岸，抑制不住的焦急担忧，而后毫不犹豫跳下河中。

……

在幻觉中，楚远川望见周围白茫茫一片，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座大山上，那山既不是封幽山，也不是江月镜下的悠山。

忽而出现一个小孩跟只灵宠在他眼前奔跑着，嬉笑着，他努力睁开双眼，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小孩的模样。

几个雪球蓦然砸在了他身上，“调皮。”楚远川听见他这副身体发出了与他一般无二的声音。

“快来玩啊！今天的雪终于变小了！”那个小孩冲他喊着，兴高采烈地朝他招手。

迷迷糊糊中，记不起是今夕何夕，可那一幕却甜蜜美好到刻骨铭心。

……

忘川河水灼伤着他的身体，侵入衣袖，将他的肌肤割出一道道极深的伤口，血液顿时喷溅出来，在水中晕染开，但付君朝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心里只有一个沉中无比的念头：阿九在哪？

余光间他望见河底之下弥漫着庞大的黑雾，而他的斗篷正亮着微弱的白光，楚远川被困在里面！

付君朝唤出噬灵鞭，比那漆黑一团更加魆黑的气息环绕在他身上，一束白光挥洒出去，黑气瞬间被打散一半，最后一道鞭子下去，黑雾尽数烟消云散。

楚远川正昏迷不醒地漂浮在几股气流上，手里紧紧攥着那件斗篷，付君朝心猛一咯噔，迅速游过去把他用力地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怀中那人全身有些僵硬，手脚冰凉，面色苍白。

付君朝抚摸着他的脸庞，呼吸这么微弱，已经来不及带他上去了，忽而他双手捧住楚远川的脸颊，目光灼热，夹杂着丝丝冰凉的河水，毫不犹豫朝那人的唇上吻了上去，将一口干净的气息渡给了他。

渐渐地，楚远川的脸上恢复些血色，身体也有了温度。

他搂着楚远川，拼命往上游去，河水的疼痛，却远远不及楚远川受伤给他带来的疼痛。

岸边。

“阿九，不要出事。”付君朝轻声唤着他，语调却控制不住地发抖，心急如焚，手唤灵力为他治疗，温柔暖和的白光灌满了楚远川全身，没一会，他的眼睛慢慢张开，醒了过来。

男人下颚线越绷越紧，他早该想到，秦广王那般痛快的话，也许或多或少留着些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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