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灵异事件：消失的双手

向外望去，每一座桥的尽头都有重兵把守的盘龙塔，从前是冯家关押反周过程中出现的同血缘族内叛贼的地方。现如今那八座盘龙塔黑云缭绕，浑不见顶，不知道里头正被关着的，是什么阴鸷之物。

从坛园再往上看去几十米，大约八层高的方向，是北朝皇宫的正殿——蟾宫。蟾宫的面积是整个坛园大小的一半左右，仅有一层，此刻我看见蟾宫的穹顶被修建成了内中巨大金色龙凤相接相衔、外侧众神众佛铺满共赏的胜景，每一个部分都活灵活现，足以见得设计者的自瞻的高级品味和信神奉佛的一片赤诚之心。

“师主快来了？”

我还刚想细细品味，却被身边的细言软语打断。一位仙子正在询问她们的领头者，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师主”是谁。

“应是的，不知怎的，还无人传信。”

“许是路上耽搁了？从北境赶来一路不易，也不知师主为何不再用前阵子教与我们的瞬移功法……”另一位仙子接着答话预测，满脸不解。

“那功法终归需要不是凡人的代价……师主如今虽贵为太后，但身躯仍是肉体凡胎；即使道法已经修炼到足以媲美半神的程度，终究神力还是不够——这不是正在为祭典做准备嘛！你们几个在那里忧心什么？！”

我这才反应过来，她们口中的“师主”便是方悦语。我刚刚还想此次不得已进殿而来，是不是还能有机会和太后当场斗起来，看看能不能争个你死我活，来个直接了断，结果发现太后根本不在北城，她现在依然盘踞在北境，我顿时心下一凉，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我还意识到，这整个坛园虽然现在空无一物，但是地面上的形状排列是一个拥有中心的八角同心圆，八个角每个角都通向那上一层的八个吊桥放置口，后方便是盘龙塔。

这……难道是一个巨型的祭坛？前面在蟾宫正殿门口扫了一眼，正殿中并未放置龙椅等皇权标志物，虽然角落处看上去也有些皇家新旧不一的器物装置，但是很明显正殿更引人注目的是一个矮式法台。

她要干什么？祭奠谁？还是要成为什么吗？

如果她的野心已经大到我把剩下大周的凡间拱手让给她都不能满足了，那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我愣在原地，于内心打了个剧烈的寒战。有仙子的手在我眼前晃一晃，“小郎君”、“小官人”地叫，这才把我的魂儿给找回来。

“各位姐姐，小生不才，斗胆询问一句。”我笑嘻嘻地抬手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咱们北朝的小皇帝死了，太后娘娘自己不想称皇，难不成也不寻个当政的人儿吗？”

仙子们看我一眼，挨个“噗嗤”地笑了，有些的笑声甚至十分激烈，听上去就像我问了什么非常不具有价值的怪问题。

“师主说了，皇帝无用，龙脉缘薄，苍生皆是蜉蝣，须得摆脱才好。”

“白卉，莫要多言……”领头人制止那位正笑得癫狂的仙子，看向我之后，低头思索了几许，也抬头道出些自己的想法，“皇帝龙脉珍贵，凡人当然妄想。一切帝王都是天地间龙缘凤脉在千万年间结成的良缘，无过有功者实在少数……不过我们太后说过，‘死了就容易了，死了的皇上才是好皇上’。”

“那活着也不能和南面那个废物皇帝一样啊！”有年纪轻些的仙子憋不住地哄笑出来，旁边的人被她这么一提，笑得更厉害了。

果然，我就是大周茶余饭后的笑料之一，还是最不值一提的那个。

我尽可能地平复心神，仙子们看我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忙抽出几人打算带我去换衣服——当然是把我打扮成她们想要的玩物样子。

我随那几人进入内殿，原本见计划失败，我还想私心想要窃机逃走，却看到内殿中角落里的恐怖景象。

一坛坛无色无味的液体被安静地陈放在内殿四壁的墙架之上，有几十名衣着等级次于仙子们的双髻学童正用白玉所制的挽勺一点儿一点儿地舀着大大小小各种容器内的液体，我凑近一看，里面大部分都是正在枯竭、血管爆裂的鸠鸟羽毛。

这便是鸠毒的制作过程，我立马反应过来。那些角角落落里堆满的无色液体正是鸠鸟羽毛的剧毒结晶，只要一滴，天地之间任何生物全部尽毁。

看这架势，我吓得不轻，双腿不断发软，立马在更衣时把刚才顺手牵拿的甲衣穿在外套的里侧，以防万一——即使沾到点儿啥，先融化的也不会是我的五脏六腑吧。

腿软得不行，我不再去想逃走的事，忽然转念一想，留在这儿当个美女们的玩具也很不错。

我低下头，想起张晓茫前阵子认真生我气的模样，嘴角一咧，笑了出来。

我要是死在这儿，他会不会感到快活一些呢。

你别说，看这这些流水线一样的制作过程，我还真的佩服起来方悦语的组织安排能力。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人学的这些，能让我这连有关鸠毒的噩梦都做过好几回的人，看着这过程竟感到几丝异常的爽感。

毁灭，有时或许并不是一件坏事。

我穿着仙子们给我的红色滑稽大袍照一照前方的铜镜，不得不佩服她们的审美，这很有战损的感觉。

这铜镜太小了，角落还有几块脏东西，在我没想到如何逃出去的方法之前，我也得先把镜子照个明白吧。

我拖着大袍子，悄咪咪地在周围寻找其他能映照我的东西，看内殿没有，我就继续朝外走，顺便再仔细观察一下这里的装潢，越看越觉得贵得肉疼。

我走着走着，看到蟾宫的大殿中央、矮式法台的旁边，有一处绣花银纹镜，镜面看上去清晰异常。我听见后面又来了一拨仙子过来视察，想着动作快些，赶紧收拾收拾自己的袍子，等一会儿想办法早些出去，找到张晓茫告诉他我没死，便伸手将镜子拿得离自己近些。

我听见身后款款而来的仙子彼此之间低声细语，“祭坛不是已经搭设完毕了吗？师主还在等什么，这几日让全门上下所有弟子全部到此？”

我听她们议论，心中也逐渐把自己代入太后视角，想着现在如果我是她，我还会等些什么呢？

我这样有些无稽地想着，想伸回手整理衣袍，却发现自己的手怎么拿也拿不回来了。

我心下一惊，低头一看，我的双手从刚才触碰到镜身的一刹那，就仿佛陷入了进去一样，手的轮廓完全消失在了现在视野所能及的这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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