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的故事

他叫卓越，在一家大型电子信号公司上班。三年前的一个周末，公司一如往常的外派他出差。他出差的地方不远，一般在城市周围山区做光纤信号的维护。而正是这次出差，改变了他的整个人生。

那个周末，除了准备出差，同时他正准备做一个艰难地决定——他准备和他相恋一年的女朋友提出分手。

两个人是大学同学，读书时并无密切来往，毕业后的一次同学聚会上，女孩对他表了白，当时木讷的他在一众同学的起哄中仓皇答应。而在一起后的一年时间里，他却越来越感觉到两个人的性格难以融合。他内向，被动，嘴拙，身边除了同学就是同事，感情方面除了读书时代有过一次暗恋，到毕业也没说出口外，这个女孩是他的第一次恋爱。而女孩则开朗外向，喜社交，在学校时无论哪个年级都认得她，各大社团也都能常常见到她活跃的影子。他也不清楚她是在什么时候对他这样一个和她性格完全相反的人产生了兴趣，甚至在所有同学的面前大方地和他表白。在一起后他曾问过她，怀疑是否是她和别人游戏时输了的惩罚。她略恼怒地伸手锤向他，算是对他的怀疑进行了否定。

在和女孩恋爱后没多久，她就不动声色十分迅速地搬进了他的房子。他无措地发现不知何时起，他的床品从灰黑色变成了亮丽着带着淡淡的小花朵的暖黄色；沙发上则堆满了各式的宠物公仔，玩偶；原本只有牙刷牙膏剃须刀的洗漱池上堆满了各类护肤品，化妆品；有一次他上洗手间看见他原本装书的置物架里放了一包日文包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的物品，他伸手摸出来才发现原来是个女性卫生巾。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女孩无声无息的侵占了他，侵占了他所有的生活。

尽管如此，他仍然努力地接受和适应女孩带给他的一切。也许这样的日子也并不太糟，女孩虽然吵闹，任性，但也可爱机灵。她的出现给他原本单调枯燥的生活带来了许多新鲜体验。原本的他每天的生活无非是上班下班偶尔篮球馆。和女孩在一起以后，他常常跟着她去打卡各个好吃的餐厅，咖啡厅，书吧，有趣的展览。也会一起出去游泳，爬山，羽毛球之类的运动。有时他甚至会对女孩的能量感到吃惊，自从他们在一起以后，他们几乎每天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来自女孩的安排。哪怕有时自己在加班，没有办法陪着女孩，她也从不会一个人待着，总是在和各样的朋友出现在各样的场合，这种惊人的社交天赋让他感到暗地折服。

再到后来女孩已经不满足只是对他的生活和他的房子的改造，她开始对他进行改造——女孩觉得他理平头太老气，带他去烫了女孩喜欢的男偶像的发型；女孩觉得他穿polo衫太古板，便把他衣柜里大部分的衣服换成了她喜欢的潮流休闲服，只给他留了一两件上班时穿的衬衫；且每一个节假日在她的要求下他必须要为她准备她满意的礼物和惊喜，且不能重复。这个纪念日了包括每个月的十一号——女孩对她表白的那一天。女孩义正词严地告诉他这叫生活的仪式感，他不置可否，对女孩的这一切照单全收。虽然他也曾在进入家门的很多个刹那感觉恍惚，觉得一切让他觉得无所适从。但在女孩赖着抱着他撒娇的时刻也感觉到过明亮。在过去的二十七年里，他，他的家庭，他的过去都如他被换掉黑灰床单，暗淡在岁月里，从不被注意。

他的反抗出现在同居半年后。

那天他正在上班，女孩借用他的电脑传一封工作邮件。他毫无戒备的给了她密码。这也是女孩计划中的一部分。她常常看见他在他的电脑里写着什么，却在她偶尔路过得时候快速转换了界面。她不能容忍这个她完全掌握的男人还有什么秘密在瞒着她。虽然她从未意识过她其实从来都没有了解过他。她像一个窥探者，窥探着这个身边男人隐藏在电脑里的一切。终于她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文件里，她看见了男孩曾经暗恋过的那个女生，整整一个相册都是她的照片。她认识那个女生，是她们一起的同班同学，长相十分普通，常年带着一个方形的大黑框眼镜，在班上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她。女孩感到不能理解和轻蔑，但她看见另外个日志里男生写给女孩的小诗，以及一封封未发送的信件，写满了他对她的情思，他的忧伤。原来这个风平浪静的男人的外表之下，也这样的惊涛骇浪过。这个她完全掌控着的男人，在过去从不曾对她透露过任何。尽管她曾经整夜地不睡觉缠着他问他的过去，他也未曾开口说过一个字。而现在她知道了，她并不愤怒，感到满意极了，他之所以对她所有的无理取闹全盘接受，是因为他自卑，他因为自卑而害怕失去她。这个女生她这样想着，想到自己的出现拯救了他，他应该来感谢她，她要让他这份从未见光的感情和他们一起站在阳光下。

他接到电话，匆忙的从公司出发。电话里女孩说她喝多了，需要他来接她。然而当他推开KTV包间的大门的时候，他看见她正十分清醒的坐在一众人员中间招呼着。她看见他来，忙起身迎上来领他在她身旁坐下。他只好和其他同学一一打招呼，这时他吃了一惊，他看见了坐在最边上那个女生，那个光看侧脸他都能认出的人——她比读书时又更瘦了一些，没有再戴着那个大黑框眼镜，头发也染过了，穿着黄色收腰的连衣裙，和过去的她判若两人。毕业之后他再也没见过她，同学聚会她从未参加过，他疑惑今天怎么突然出现。这时她朝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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