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上学

在园区，本地孩子总是欺负外地孩子。那天我和弟弟一起出去，正走在路上，有一个男孩子就要打我弟，我觉得他一定打过好几回了。那是六零年的十一月份，天气很冷还刮着大风，路上也没有大人，那男孩子上前抓住我弟弟就要打，把我气急了，就狠狠的打了那个男孩一顿，从那以后那男孩再也不敢欺负我和弟弟了。 

六一年二月份的一天中午，我和母亲在家烧饭，养父回来了，他很凶的对母亲说：“你家成天只知道吃饭，你看咱家这两个孩子吃饭像个什么样子！就像猪一样，太能吃了。人家老赵那两个孩子吃饭很少，人老赵家吃饭就很少……咱这两个孩子就像猪一样，太能吃了！”他一下说了两遍我和弟弟。我听了养父的话很生气，也很闹心。我说：“去年秋天我给咱们家拾了两担多粮食，你还嫌我和弟弟吃得多？咱家要不是我早就没粮食吃了，你就这样对我和弟弟，还嫌我俩吃得多？”你觉得养父怎么说我？他说：“你拾粮食还不是人家看我老脸上？”“看你老脸上粮食也不能自己长腿跑到咱家！”我说。那一回可把养父气坏了，他气急败坏的说：“你屁大点儿的孩子敢和大人这样顶嘴，长大了还得了？你这孩子这么小讲话好厉害呀！你还叫大人怕你不成？”

一下子到了第二年的暑假，我那时候早就到了该上学的年龄了，看大弟弟每天去上学很是羡慕，于是我就跟母亲闹着要上学。母亲实在没有钱只好卖鸡蛋，好不容易卖了四块钱，母亲拿粗布给我缝了一个书包，那天中午终于报上名去上学了，我长这么大那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

上学第三天我兴奋的回家，养父阴着脸说：“你还想上学？”我没吭声，他继续说，“你再想上学，那就不要吃饭了。这个家没人看孩子还要挣工分。”那时母亲已经生了小弟弟，就这样我的一生再也没了上学的机会。我小时候总是梦见我和同学一起去上学，高兴地玩闹，可我每次醒来发现是个梦，心里总是空空的。在没有人的时候我不知道哭过多少次了，多么渴望上学啊！

那时候我也想过自学，可是怎么也学不会，看到不认识的字就写到手上，去问别人，可我怎么也学不会。我不知道流过多少眼泪，弄湿了多少次枕巾，为学不会而难过着急。

有一天晚上我很想学习，就把小桌子放到炕上，刚拿起笔，还没有写字，被养父发现了，他说：“一个女孩子家家学什么字呀？往后再不准你点灯费油了。一斤煤油八角钱，你是个女孩子家学习有什么用啊？” 

我九岁那年就变成了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变成了一个在家做饭的小孩子，一个背着小弟弟跑着玩的小孩子。我生在那个年代那样的家庭有什么办法呢？养父和母亲天天在地里干活挣工分，每天洗衣做饭，喂猪，喂羊，还要照看小弟弟。我天天背着小弟弟，小弟弟经常在我的背上尿尿，我的衣服似乎就没有干过。那时的我个子矮矮的，根本够不着锅头，每天做饭都得站在砖头上。家里总是有干不完的活，母亲下地回来就去逛门子，到吃饭点，我还得给母亲送过去。我住的地方是地窑洞，母亲把饭一吃，把碗就放在外边，还得我拿回来洗。 

就在我十四岁那年，村里扫过一回盲，还发过什么书，那时候也学了几个字，过了不长时间就不教了。

到了六七年，我十七岁，有好多小姑娘都去修河道，那时在洪水处修河道，好多人都被砸死了。到了十九岁，我到队上报名修铁路去了，我们队上去了七个小姑娘，生产队给我们七个人，一个人发了五块钱。那些女孩子都给自己买了好看的衣服，只有我给家里买了锅上的用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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