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身世

1951年，我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庄离县城有几十里路，虽然很荒凉贫穷，但值得庆幸的是我出生在了一个和睦的大家庭里。

我的爷爷奶奶共育有七个孩子。我的父亲排行老五，有四个哥哥和两个妹妹。我的大伯家有一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伯家的儿子和我父亲是同一年结的婚，婚后那年大伯二伯就过世了，二伯虽然成过家但未曾有个孩子。母亲说家族的不幸，不只是大伯二伯相继去世，在我出生前我的两个哥哥姐姐也都死了，真惨啊！

几个伯父都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就数我三伯聪明，会做点小生意。我们那个家里每年拉壮丁都要三伯去，弟兄其他人都不要。在那时，三伯气愤的要把自己的手砍掉。虽然弟兄们都很老实，但我那几个大娘个个精明，都较着劲的暗下算计着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那是五一年的十一月份的一天，那天正下着大雪，分了家还经常来帮我们家干活的雄哥——我大伯的儿子，陪着我爸走了，他们去干什么是和母亲商量好的。他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回来的那天父亲很高兴，他抱起我对母亲说：“我从来没到那么大的地方去过，医生们都穿着白大褂，他们把我身上的石头都取了出来，病根去除了，就是目前的伤口还没好。以前我什么活儿都干不了，以后再也不用受这病的折磨了。”父亲继续说：“医院的那些人真好，活着真幸福……”父亲兴奋得说了很多，最后说：“一定叫孩子好好读书，我想，只有好好读书，才能过上像人家一样的生活。”母亲后来每次跟我提及此事眼里都含着泪。

此后，父亲在分到的那几亩地里种了很多果树——有柿子树、桃树、梨树、杏树。父亲天天在果园里忙活，他种的树长势很喜人，到了第二年，看上去真成了一个大果园。邻居们看到父亲的果园，都羡慕地对母亲说：“以后孩子长大了，学费也不用愁了。”到了五三年，母亲生了弟弟，父亲很高兴地对母亲说：“以后好好干，供两个孩子好好读书……”

五八年，父亲还是天天在果园里忙活。村里成立了合作社，全村人都去吃食堂了。

七月份，我七岁多，那时的我什么都能记清了。我成天跟邻居几个小女孩玩耍，去看大人们做饭，感到新鲜热闹又高兴。我记得很多人都去食堂做饭，我的大娘也天天去食堂烙馍，场地上摆放了很多桌子，一到吃饭点儿，桌子上就摆满了馍，大人们都说这是新大麦烙的馍，看着眼馋闻着真香。那段日子里，我们天天都能吃饱，天天像过年一样高兴。

但好景不长，吃了不到三个月的食堂，就吃不饱了，每天只能分到两碗稀菜汤充饥。

一天，大娘跟我们几家商量说：“我那儿还藏下了一个小锅，咱们四家一共有十一只老母鸡，我的年纪大了，队上不叫我干活了，我在家把这些鸡全杀了做好，咱就能吃上一顿饱饭了。”就在那天晚上，大娘偷偷把我们四家的十一只老母鸡杀了，给我们一家端了一盆肉。我记得那肉很香，爸妈都舍不得吃，让我和弟弟吃，我说：“爸妈你们两个也吃吧。”母亲说：“你快吃吧，我们都吃过了。”我记得我和弟弟吃的剩不多了。

就是这次，你知道我大娘是怎么藏的吗？她在墙上挖了个洞。但最后还是被队长发现拿走了。

五八年十一月份的一天傍晚，邻居铁蛋哥捡了一个皮绳，剪成几小段，拿烂盆子正在煮，队长发现他家冒烟，就带人去他家把盆子给摔烂了，铁蛋哥也被打了个半死。到了第二天也没人敢问，都说铁蛋哥死了。铁蛋哥是很老实的一个人，他十岁就没有了父亲，和和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含辛茹苦的把他拉扯大，终于娶上了媳妇并生了个女儿，好日子刚开始不到两年，谁知道不久一家就都死了……

自那以后就很少有人敢藏铁锅铁盆了。

到了五九年，我们村凡是能走路的人都去地里摘野果子吃了。有一次，父亲在地里拾了几个红薯被队长看见了，他跑到我家里，提起烂盘子就摔。还有一次，我和弟弟饿坏了，弟弟说：“咱们去找娘去吧。”那一回没有找到母亲，就看见生产队长组织人在地里拔萝卜，大娘看见我和弟弟走到她跟前，就给弟弟怀里揣了一个胡萝卜，大娘心疼的说：“你看把孩子饿的，你们两个快回去吧。”没想到刚转身就被队长看到了，没走多远，队长就把胡萝卜夺了回去。

我们那个家的人都特别好。有一回实在饿的不行了，父亲看门前有个小猪，就逮住打死了，拿个烂盆子煮了煮，我和弟弟吃得香喷喷的。我说：“你们两个怎么不吃呐？”父母说：“你快吃吧，我们都吃过了。”最后我们俩吃饱了；还有一回，我和弟弟饿得在床上睡着了，我嫂子和她儿子小顺儿给我们拿来一大包馍，小顺儿跑到我跟前说：“小姑，我娘给你送馍来了。”我一听，什么也不管了，爬起来就吃；还有当年，我三伯给生产队上放猪，他每天能吃上两顿面糊粥，三伯怕我们这些孩子饿死了，就在猪圈的墙上挖了个洞，每天都拿个瓦罐子盛一罐粥放里面，三伯赶着猪一走，我们四个孩子就赶紧偷偷把粥拿出来，你一口我一口的迅速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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