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这番反常操作反而让李视之警觉起来。

风驰电掣间，二人翻滚倒地。

太刀顺着桌板划去，插进不远处的石头上。

所幸，二人都没有受伤。

人群中响起惊叫声，紧接着混乱起来。

却不是源于这里的刺杀。

二人相扶起身。

都是名门大户，为何失态。

姜予之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人群中有几个不同的声音，

李视之拉住一个官女子问前方什么事。

她止住脚步，铁青着脸回禀：有死人。

想起妹妹和表姐，泰耀去寻，许久未归，难道是！

姜予之拔腿望人群的反方向而去。

几家的仆人聚在死人前，一个贴一个壮胆，给他们身后的主子充当眼睛。

姜予之扒开他们挤进去。

又高又壮，是男人。

松了一口气。

李视之看着面前死人，安慰了一句【不该吓你的。】

【亦之和又容呢？】

这时，又容和亦之牵手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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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地势崎岖不平的，到处都是断层，形成一道道深谷，山谷处风势很猛。

她们应酬累了，去吹了一阵凉风。

【这么久不见，没想到一见面就让你担心了。】

又容妆容浓淡合度，长眉纤纤，略施粉黛，不似当年青涩。

【若是换了别人，我也就不担心了。】

表姐是少见的飒爽女子，随叔父上沙场，斩匈奴，脚踏鲜卑宫殿。

本不愿意早早嫁人，无奈拗不过叔父安排，

她褪去盔甲，换上金丝纱裙，认了命，嫁给了时任中书侍郎的诸葛千。

【他是兵部尚书家楚家的公子。】亦之道。

【你认识他？】姜予之问道。

姜亦之还惊恐未定，这人一个时辰前还在向她搭讪，现在就已经成了冷冰冰一具尸骨。

欲言又止，【他…刚才与我交换了铭牌。】

若男子对女子有情义，便主动送上铭牌，上面撰写了家世职位等，意思是主动放低姿态，愿意坦诚相待。

若是女子回了铭牌，就表示还满意，愿意继续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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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珂是本地的父母官，就职四年，该地从饿殍遍野到海清河晏，算是政绩相当不错。

县里官兵匆忙上山，宋珂看着满地的贵胄，不知如何是好。

死的还是兵部尚书唯一的儿子。

挨个拜过，送他们下山，礼貌嘱咐：日后免不了庭审该案，届时还请给点薄面。

姜予之坐在轿子中，思绪万千，泰耀在轿外说不停歇，说他是如何迷了路，又是如何找了回来。

明明是夏日，天冷的却很快，远处绯红霞色, 近处日河盘旋，一纵列下山的队列中，上山的轿子很显眼。

上面印着兵部二字。

风吹起隔壁的轿帘，里面人看似沉得住气，实则大厦将倾。

官袍也没来及换。

若非是家人出了变故，谁又敢在忌刻的大齐皇帝脚下，公轿私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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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昏短促，夜色展开，星光满天。

姜予之坐在庭院里，心里很不舒服。

虽然与那位父亲并不相识，但失去亲人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却能感同身受。

今日，除自己和李视之外，其他人本应各自安好打道回府。

命运的航道自此偏轨。

李视之的话在他脑中盘旋。

亦之，又容，太刀，还有那位惨死的公子，这之间有什么关系？

泰耀和红袖照顾小姐早早睡下，今日的血腥怕是吓到她了。

予之睁着眼，听着他俩小声聊着：

【你就不能遮住小姐眼睛别让她看到嘛】

【你想想我人在哪呢，你怎么不去遮。】

【你还敢说，小姐对你这么好，我明日就告诉小姐】

【哎呀啊，我知道怪我，以后可不敢让小姐出门了。】

姜予之心里想：

自己就是活成了牢笼里的金丝雀，华贵而无用，最终连和疯狗讲道理的资格都没有。

上辈子没活明白，这辈子还继续糊涂么？

起身换上了一席黑衣，怀里揣了匕首，向着山的方向独自走去。

白天是坐轿子上来的，不曾想山路如此难走。

月亮已经到了头顶，越往上走，月亮越大，这就是笼罩大齐的月亮。真美。

一点零星的雨滴散落，在风声里化作一片，模糊莫辨了。

还好，不到撑伞的地步。

走近案发的小丘陵。

拨开贴着 {命案于此，绕道行回} 的宣纸和布条。

正在辨认方向——

周围瞬间火光一片。

姜予之自然挡了一下眼，再抬头，

面前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士兵，举着火把照着自己，中间站着兵部尚书楚大人，旁边是宋县令。

楚大人面无表情，宋县令眼里若有所思，

两个士兵上来把人绑了，捆到树上再问话。

不曾想一位亲爹和一位父母官，一位正三品，一位正五品，亲自在此守株待兔。

她是真的冤枉。

【你是何人，何故来此。】宋县令先开了口。

本就老眼昏花，再加上夜风吹着火把，灯光微弱，只能辨认出是为俊朗少年。

大齐讲究克己复礼，女子就应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姜府姜大小姐半夜独自一人上山验尸，实在可疑，

即便明日白天严明正身，也会使父亲脸上蒙羞，

再者，楚大人谨小慎微，自己姜府小姐的身份并不能打消他的怀疑，甚至还会牵扯上姜家。

如何是好。

【我是诸葛家的家童。奉命来找夫人的绢帕。】

【为何不能白天再来？】县令大人问道。

【绢帕可能为重要的人所赠。】

【你不带火把，如何找遗落的小物件？】县令接着问。

这样再问几句自己就要露馅，姜予之难以应付。

【实则是，夫人今日确实遗落了手帕，碰巧发生命案，越想越后怕。若是被大人寻了去，少不了惹大人费心，但此事确与夫人无关，命我来寻，免了后续再费口舌。】

县令大人点点头，表示认可。

随即眼里流露出凶意，狞笑道【那你又为何身上带着凶器？】

【我…我怕遇到歹人。】

他并非搜身，怎知自己带了匕首，交代完才反应过来，县令大人刚才只是试探。

糟了。

母亲信奉真宗教，教义教导远离污秽，而监狱是污秽至极之地，若自己被绑进那地方，在教义中便是轮回难以超生，母亲定会生气。

姜予之对着站在三米外的楚大人小声说了句：别抓我。

楚大人还是面无表情，往前踱了两步，瞄了眼姜予之的正脸。

沉思片刻道：【散开去找。】

士兵四散开来，可见训练有素。只剩下几个仆从伴随在此。

【等下带回给你家夫人。】楚大人道【但若是找不到…】

根本就没有绢帕，又怎能找到。

随口撤了一句谎，无心牵连上又容。

【若是找不到，宋大人，辛苦你再随我去一趟诸葛府。】

寒鸦在朦胧的树梢正呻，

姜予之如坐针毡。

若真去了又容府邸，她那么聪明，一看就破，定会替自己抗下。

楚家不会放过诸葛家的。

希望爹娘明日不要气坏身子。

【我其实根本不是诸葛家的家童。】

楚大人应了声。

他本来就没信。

此时一个黑影从远处走来，略带杀气。

县令语气中并无畏惧，【你又是何人。】

这个身影，前世今生看了上万次。

虽然只有个轮廓，她也能认出，

李视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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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几下把周围人撂倒。

【只是晕过去了而已。】李视之道。

【你怎么会来这里？】

【来寻小姐。】

【大家发现我不在房间了？】那姜家肯定乱作一团。

【我没告诉他们】李视之给她松开了捆绳。

那就好。

那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不在房间了呢？

姜家里屋男女分开，分局两侧，如非刻意去看，即使对面生了火也发觉不到。

他位居御史大臣后，创办邑馆，邑馆内不知有哪些人，不知有多少人，也没有地点，神神秘秘一个组织，全凭李视之调配，洞悉大齐各个角落的所有秘密。

难道现在邑馆就已经存在了？

【对了，我刚才说我是诸葛府的家童，他们明天不会找又容姐麻烦吧】

李视之本想说{与你无关}，联想到白天小姐似乎极讨厌这几个字。

【诸葛府这次凶多吉少。】

姜予之急忙把刚才具体对话全盘托出，大不了明天去楚大人面前领罪，万万不能波及到又容姐。

【你不必自责，楚尚书本就怀疑诸葛侍郎，你说的话多有漏洞，日后庭审起来，反倒能减轻他的嫌疑。】

姜予之又追问楚尚书为何怀疑诸葛侍郎。

黑暗里看不清脸，姜予之凑上去看，发现他竟然在笑。

【下次这种事，不妨叫上我，我可以护你安全。】

姜予之听明白了。

潜台词是：我自己一人上山，来了也是白来，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得问，祸水引到表亲身上，还差点被官府抓走，总结一句话：啥也不是。

正想着，抬腿给了李视之一脚。【快说为何！】

李视之怔了怔，还在笑着。小姐这几天，似乎变了一个人。

【你可能没注意到。又容的鞋履上有血迹。】

确实没注意，小声叫道【又容姐和此事有关？】

李视之点点头。

有何关系暂且不重要。又容姐摆脱嫌疑最重要。

【楚大人和宋大人，可能并没有注意到血渍。】

上百人，谁有精力刻意关注旁人的鞋子。

【注意到了。】

【你怎么知道！】

【楚尚书连夜参奏东宫，宋县令已向州府借兵，他们二人反应很快，诸葛千这次逃不掉了】

泓图十九年正月，诸葛千被施以笞刑，辰月离世，又容被逐出诸葛府，终生禁足太虚寺，替诸葛千赎罪。

她本以为这一幕还远，还有时间去运筹。

这么快，就要眼前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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