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神起

清晨的阳光不断升高，透过窗台抚在许问尘的脸上，夹杂着青草的气味。

这种起床方式很舒服，能让人一天活力满满，小时候在农村许问尘就特意将床头对准太阳升起的方向。不过他已经好久没有体验到，无它，北漂只能住隔断房，人穷志短啊。

“唔。”

许问尘习惯性地把手臂抬起遮住这缕并不刺眼的阳光，却什么也没挡住。

阳光直接穿透他的手臂。

是啦，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那这里是哪里？

“你醒了。”

许问尘循着声音看去，是一个年轻帅气的身影，三十出头。穿白大褂，戴着无镜片镜框。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端坐在他前方。

“我这是在医院，我，不是已经死了吗？”说着许问尘用手撑着身体想靠在床头上，让自己更舒服一点，却不成想整个灵魂都从身体里飘出来。

“你的确是死了，人死后是有灵魂离体。”

“那你是谁，是来带我走的嘛？”许问尘语气中带着坦然，这并非什么不可接受的事情，只能说天意弄人。

“我并不是来带你走的，相反作为医生，我是来帮助你活下去的。”医生露出职业微笑。

“我叫荀世杰，你叫我医生就可以了。”

“你还想活下去吗？”

医生好像特别喜欢笑，嘴角总是带着弧度，不过笑也是他表达善意的一种方式吧，许问尘如此想。

“为什么要帮我？”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这个道理许问尘不是不懂。

“嗯，怎么说呢？给你讲个故事吧。”医生用一手抚摸着下巴，眼睛向上挑了挑，像是思考。

“天地之初，混沌不分，父神盘古独自一人倍感寂寞，开始996工作开天辟地，最后身体不支力尽而亡。他的身体化作漫天星辰并不断地生长、扩散，临终前留下悔恨的泪水化作人类的灵魂，当灵魂融入到息壤（嗯，大概就是济公从身上搓出来的大力丸一类的东西请自行构思）中人类就诞生了。因为人的灵魂与天地同出一源，远古时期人类可以沟通天地，掌握风火雷电的力量，成为所谓的神。蕴含的眼泪越多也就越强，强大的人类在这一片土地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传说，只不过最后他们都走向杀戮的末路。龙汉初劫、巫妖大战、诸神黄昏、审判日等等。后来神女女娲不愿人世间再饱受纷争的摧残，用息壤把人类与天地的联系完全切断，自此人类再也无法拥有神力，这就是女娲补天。”

“这和你救我又有什么关系呢？”保持着好学生的态度，许问尘积极发问。

“人死后会去往忘川（一条无数盘古眼泪汇聚的河流，也可以说是羊水)，忘川勾连着每一个女性的身体（非要犟的加个男妈妈也不是不可以），当时机成熟时就会孕育出新的生命，这便是轮回。再者天快要破，人将再次掌握神的力量。”

“所以我以前是的神咯。”

“你不知道你是谁？”

“你没有记忆吗？我是说你总有某个瞬间感觉到自己曾经在哪里做过同样的事。”

难得看到医生的另一种表情，惊愕。

“完全没有。”

“那你倒是洒脱。”医生叹了叹。

“人死后魂归忘川，不是一到就能投胎的，要排队。在漫长的等待中其它的盘古泪会将你同化洗去记忆，这就是胎中之谜。但记忆多少都会残留一些。”

“像我，每一世死前都会留下笔记，下一世我就会去找到它。稍加练习很快就能兼容每一世的技艺，获得前世财富。”

“反倒是你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呢，完全没有记忆至少要也轮回九世，你是一位相当古老的神呢。”医生走近贴着许问尘的脸好像在看什么贵物。

“你没有执念吗？”他还是难以置信。

“也许有吧，只是太痛苦选择了逃避。”许问尘低声自语。

“至少这一次我还不想死。”许问尘抬头看着医生。

对视太久总会令人尴尬，医生用食指挠了挠脸。

“好好跟自己道别吧，这具尸体是不能留下的。”说完就走出去，把时间留给许问尘。

许问尘还真的从来没好好看过自己。

他从来不化妆，懒得照镜子，头发长了也是直接拿推子推到最短。

他的身体安静的躺在床上，就像睡着。柔和的阳光飘在上面，蒙上一层金灿薄雾，显得皮肤不是那么苍白。二十出头的年纪，嶙峋的瘦骨是生活留在这具身体上的痕迹，但一点也不显得苍老。他本来就长得比较幼态，生活的沧桑使他看上去更为坚毅。柔和的五官，单个拿出来并不出众，但放在一起却莫名的协调，十分惊艳。

看自己的尸体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在参加别人的葬礼你也许会不自觉地低下眼角流下眼泪，心怀悲痛。但看自己则完全不觉得，只觉内心充满宁静。

许问尘坐在病床边，随意在床头拿了一本书读了起来。

“从前……”

夜幕悄然降临，晚阳在黄昏时分走完了最后一段路途。

“和自己道别需要这么久吗？”

医生回来了，这次他还带着一位壮汉，身高得有2米5往上，扎实的肌肉，不是特别夸张的那种，呈现着流线型美感。

许问尘没有回话只是轻吻了自己的额头。

“你好像并没有怀恨在心啊。”医生歪着头。

“要知道你可是流血过多而死的，那么多人，每个都在欣赏你挣扎的丑态，却没有人伸出援手。”

“你本来是可以得救的。”

医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靠在他的耳朵上低语。

事实倒不如医生所说，许问尘清楚他的死因是窒息而死。看客就算伸出援手也无济于事，但他们确实在欣赏自己的丑态。

许问尘不知道为何医生希望他怨恨这个世界，不过复活还要依仗他，那就伪装一下好了。

“我不曾爱过世人，自然不能要求世人爱我。”许问尘看着尸体平静地摇摇头。

平静的语气搭配颤抖的肩膀和握紧的拳头，这演技不说奥斯卡，百花没跑。

但没瞒过医生，似乎是感到无趣，医生语气里带着慵懒。

“认识一下吧，南宫长万，你的尸体就交给他处理。”

“很高兴认识你。”

许问尘和南宫长万互相握手就算是走个过场。

南宫长万搬运许问尘的尸体时十分小心，他那种体型就算单手扛起也是十分轻松的事情。看人家州长单手抬棺另一只手压冒蓝火加特林对抗数辆警车。

他没有，他选择了双手臂弯托起的方式，这点让许问尘心生好感。

医生大概是一个很恶劣的人吧，见不得好。眼睛在眼眶里转动，然后狠狠拍了下手，像是想到好点子。

“跟我来吧，我带你去看你的杀身仇人。”

这一次许问尘破防，没人能在仇人面前保持冷静，整个人愣在原地。

医生得到他想要的结果，笑容又爬回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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