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当鬼的日子

“下雨了。”过了许久，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

雨越下越大，周围的人都纷纷跑着走了，雨水裹着血水四处流散开来，白若风呆呆看着，突然就感到了一阵心痛。

不，不该是这样的，至少她的家人，还有言澜旭，他们不该落得这般下场，还有将军府的人，言澜旭在杀三皇子之前把将军府的人秘密转移出了皇城，让他们免受无妄之灾，否则，便是没有言澜旭杀三皇子这一桩事，将军府上下因着谋反一事，也是难有活路了，他们本该过的很好。

白若风心中疼痛愈发明显，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明安十三年。

“这将军府谋反一案，事发至今已有一年，终于结束了。”

皇城的一座宫苑内，一道身材颀长的人影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小雨有些失神，“倒是不曾想到，父皇对于这位大将军竟这般维护，死活不信言澜旭会谋反，这案子直至今日才尘埃落定。如今将军府旧人已然迁回皇城，连本皇子也沾了些大将军的光。”

这便是，大皇子齐承离。

身旁的心腹也附和道，“皇上对于大将军，确实很是信任，明明就杀害三皇子一事而言，死罪也是板上钉钉，皇上却在大将军死后，还要为他鸣不平。但是皇上也是相信主子的，如今事态明晰，相信大皇子重返东宫，只是时间问题。”

重返东宫？

大皇子微微一笑，言澜旭一死，许多武将也因着谋反一事的风波而选择了退朝或是隐身于朝，而今的皇朝，文官还好，武官却几乎无人可用。最重要的是，大皇子苦笑，他这七弟，以前竟然不知，他藏得这般深，如今毒已入骨，自己怕是也没有太多时日可活了。

白若风飘在窗外，眼含悲悯。

她自那日晕厥后，不知过了多久，才辗转醒来。

那时，她只能飘在这宫城之中，看着这些人的勾心斗角，不过，谋反一事最终被查清，将军府和尚书府的世代贤名，到底还是保住了，只可惜大皇子，这般贤良的人物，如今竟也要死了。

白若风本以为，三皇子死了之后，该是大皇子入主东宫，皇上也有此意，却不想，到了最后，大皇子命不久矣，而七皇子，成了最后的赢家。

当初尚书府谋反的“证据”，是三皇子做的，可他还没来得及“一展拳脚”便死了，然而在言澜旭束手就擒之后，那些证据却还是被翻出来了，那位一直默默无闻的七皇子突然崭露头角，一些他所培植的势力也开始显露出来，居然能和原先的太子，也就是大皇子抗衡。

只不过七皇子约莫也是没想到，当今陛下对于将军府竟然那般信任，在诸多“证据”之下，还是不肯定将军府谋逆的罪名。言澜旭的死是因为他当众斩杀了三皇子，死罪不可避免，可旁的罪名，皇上却是半点都不曾让人多加在他身上。

白若风也感叹过，难得有这般相信臣属的君王，只可惜，这样一位皇帝还是逃不过枕边人的算计，避不开亲生儿子的野心。

白若风到过皇上的寝殿，那位皇上，如今只是硬撑着一口气罢了。

大皇子的太子身份已经没了，皇上若死，他与七皇子便要各凭本事上位，毕竟除了他们二人，剩下的皇子还拿不上台面。可白若风瞧着齐承离像是已经没有了那个心思，不知道是对如今朝局的失望与无能为力，还是因为自己命不久矣。

大局已定，白若风看到这里，便也知晓了后续发展会是哪般。可她还走不了，只能继续飘在皇城上空，看着这个皇朝如何覆灭。

明安十四年，新年刚过，皇上便驾崩了，第二日，大皇子也被宫女发现死在自己的书房里。

白若风有些惊讶这位皇上的一口气居然撑了大半年年，她有些荒诞的想，难不成他是在等自己的大儿子？

毕竟她自己都成了鬼，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同年三月，七皇子登基，改国号为永安，意喻自己当政，当保家国永安。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自此战乱不休。

永安三年，这个内外都腐朽的不成样子的朝廷，迎来了它的消亡。南境部族举兵入侵，永安居然无人可用，皇帝亲上战场，最后死在了宫门前。

……

“小司。”

白若风飘在宫门之上，看着倒在血泊里的皇帝。自她死后，这是她第一次可以开口说话，却不知是在喊谁的名字，“时间该到了吧？”

五年了，她也该再见见她的家人，见见将军府上下，见一见言澜旭了。

……

抑制不住的心痛，让白若风皱紧了眉头，连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不过片刻，她猛的睁眼。

刚刚睁开眼睛，还有些不聚焦，她只感觉到不远处好像有一个人，呼吸很微弱。

头好疼啊，四肢也是酸痛的很，好像是被仇家打了一顿，最要紧的是，她的心脏还在微微抽痛着。

“啊……”她想要起身，却因着身上痛得很，不由得又躺了回去。

她记得，自己活了小半辈子，只有那么一回是疼成这个样子的，那就是十七岁那年，她受三皇子所托，替他去摆平边疆流寇的那次。

边疆之地，本就危险重重，再加上那一次，在边疆作乱的不只是简单的流寇，还有一位三皇子的宿敌，而那人，居然是江湖高手榜中的人物，江湖高手榜，收录的可是整个江湖中的高手。

白若风是皇朝女辈中首屈一指的人物，也是唯一一个立过军功的女子，武功自是不弱，可比起高手榜上叫得上名号的人物，却还是差了点。因着这一次对方是秘密托付，白若风只能只身一人悄然前去，不用说，情形惨烈。江湖人的本领，可与皇朝中人的比武切磋不同，与疆场上的敌手亦是不同，没有点到即止，也没有求和的机会，她这一次，去了大半条命。

若不是言澜旭及时赶到，兴许她便要早死上那么八九年了。

……白若风心口又是一阵疼，这个小司，居然让她在这种时候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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