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没想到和沈秋辞的再次相遇,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才不过七月中下旬,哪怕已经快到傍晚,天气依旧热得像个大型火炉,镇子的医院里也没有空调,人满为患且不通风的走廊里充满了燥热的气息。
让一下车就赶来的林晚星有种到了非洲的错觉,还没等她停下来喘口气,与电话里如出一辙的声音就清晰地传入了耳中——
“诶,你就是林晚星了吧,你奶奶这会儿还在急诊室里,是我用你奶奶的手机给你打的电话,你放心,有我在,撞到你奶奶的人跑不了!”
说话的吴婆婆和奶奶差不多大的年纪,是奶奶的朋友,一口的地方口音,经常和奶奶一起打牌玩。
林晚星心中着急,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跟吴婆婆道谢,又问她那个撞了奶奶的人在哪。
吴婆婆顺手就往她身后的长椅上一指:“喏,就是他,一年轻的后生!长得还蛮好看的,要不是我一直看住他,这会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年头的人啊,信不得呦……”
林晚星没仔细去听吴婆婆后面说的话,只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过去,在看到那张有几分熟悉的侧脸时,瞬间愣住了。
那人有着一头墨黑的短发,曾经白皙的皮肤大概是因为经历过阳光的洗礼,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眉目要比从前更清俊了些。
哪怕他身上的白衬衣已经洗的发黄,脚上穿的鞋也有些脱胶,但丝毫不妨碍林晚星一眼便认出他来。
沈秋辞。
这个她在脑海中想了三年、在纸上写了三年的名字,一笔一划都已经如同刀刻一般,嵌在她的心上的名字。
在她看着他的同时,沈秋辞也侧过了头,褐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的模样。
林晚星心里突然生出一丝紧张,心跳也不觉加快,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手心渐渐冒出了汗。
他应该认出她来了吧?
“沈……”她出声叫他,可在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时,林晚星的话堵在了喉咙处,再也说不出了。
沈秋辞的神情十分漠然,看着她的模样,就好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陌、生、人?
他们只是三年没见,难道他就认不出她来了吗?
她记得他的记忆力很好,可以说得上过目不忘。
就算她现在模样有些许变化,和三年前稍有不同,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而她,会认错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可能认错他。
还是因为他现在知道他伤到的人是她的奶奶,所以不敢认她了?
就算是这样,林晚星也相信他并不是故意的,而且他是那么善良美好的人,事情或许并不是吴婆婆说的那样。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不太稳定的情绪,林晚星露出了最好看的微笑,努力地让沈秋辞记起自己:“沈秋辞,好久不见,我是林晚星。”
话音落下瞬间,坐在长椅上的沈秋辞缓缓站了起来。
他一定是认出她了!
然而没等林晚星再继续说,一旁的吴婆婆却凑过来插话了:“原来你们两个认识啊?但认识归认识,撞了人应该赔多少钱还是要赔多少钱,亲兄弟还明算账,更何况……”
突然打开的急诊室适时地掐断了吴婆婆的话,两个护士推着病床出来,林晚星见床上面躺着的正是昏睡的奶奶,便顾不得那么多了,急步上前,向护士询问奶奶的情况。
在听到护士说奶奶没事,只是扭了脚,受了点惊吓,会晕倒也是因为有点低血压,休息下就好。
林晚星这才彻底地放下心来,还好奶奶没什么大事,不然她都不知道怎么处理这件事情了。
跟着护士推奶奶去病房时,她回头看了沈秋辞一眼,见他只是跟在她的身后,眼神清冷淡漠,在看她,又好像并没有在看她。
到了病房里,随行的护士交待家属去一楼交治疗费。
林晚星点了点头,吴婆婆却又跳出来对她说:“晚星,你就带着这个叫什么……沈秋辞的一起去。”
林晚星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看向沈秋辞,发现他正想帮她把自己刚才随手放在病房门口的行李箱拉进来。
下一刻,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又飞快地松开了手,却并不看她,好像刚才他什么都没有做。
她心底涌出一阵说不出来的感觉。
这样的他,怎么可能没有认出她来?
“你带着他一起去交钱,这钱一定要让他来出,别傻乎乎的当了冤大头。
你外婆这里有我帮你看着,你只管去!”吴婆婆一脸严肃地教导着她,那样子生怕她被人欺负了。
林晚星顿时有些尴尬了,这事情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哪里能只凭着吴婆婆的一面之词就断定奶奶受伤是沈秋辞造成的呢?
更何况从见面到现在,沈秋辞还一句话都没有说,不是没有被冤枉的可能。
在她的印象中,他本就是受了委屈被冤枉了也都不会有过多辩解的人。
正想向一旁的沈秋辞了解情况,他却已经转身离开了病房,一句话都不想多作解释,林晚星也不迟疑,立刻跟了上去。
沈秋辞的背影说不出来的高大,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渐渐重叠。
林晚星想起了多年前的夏天,她被镇上同龄的男生女生推进了泥坑里面欺负,骂她偷了他们买冰糕的钱,是没有爸爸的扫把星。
是他把自己卖的冰糕分给了他们,救了她出来。而那些冰糕,本是他用来给家里赚点生活费的。
哪怕三年都不曾联系过,林晚星还是相信他的善良。
在楼梯转角的地方,沈秋辞停了下来。他缓缓转身,望着小跑着追过来的林晚星,眼眸静得就好像是晚间的湖面,没有半分波澜。
越走近,林晚星的心跳得越快,直至站到他的对面,脸都有些潮红了:“沈秋辞,今天的事情……”
“沈秋辞。”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十几公分的身高差让林晚星不得不仰起头。
沈秋辞垂眸望着她,距离也近得能让她看清他的每根睫毛,而后,他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一句话,“如果早知道那是你奶奶,我一定不会管她。”
这声音低沉中带着几分冷漠,几乎要在这大夏天里把人冻僵。
如果早知道那是你奶奶,我一定不会管她。
林晚星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狠狠地抓了一下,钝钝地疼。
她难以置信地望着这张熟悉又清俊的面孔,有些怀疑刚刚的话,究竟是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怎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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