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史官

见到来者，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顾不上擒制小女孩了，他一个猛熊拥抱，惊喜地把他拥入怀里：“好家伙，我就知道你没死！这段时间你飞哪去了。”

尤尼尔被挤得喘不过气了，他勉强挣脱哥哥的熊抱，虚弱地说道：“我......我这段时间去收集史料去了，我这不是打算写一部咱们马孔多的史书吗，也让后人知道我们的功绩。哎，这走上走下的都让我有点累了。”

说罢，尤尼尔从腰间掏出一本羊皮书。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好奇地打开了它，这是一篇编年体史书，但不是以马孔多的建立为起点，而是以他刺死赌鬼普鲁邓西奥·阿基拉尔为开端。

他苦笑一声：“老弟，这种黑历史就不写进去了吧。”

“啊哇啊哇！”尖锐得快要刺破耳膜的高音打断了兄弟两的交流，是乌拉苏拉自己扒开了女孩的嘴，准备把黑色的液体喂进去。

尤尼尔连忙制止了她，说道：“嫂子你干嘛啊，有你这么对待自己女儿的吗，这个液体里面全是有毒物质啊！”

乌拉苏拉眨起个迷惑的眼神看着尤尼尔，说道：“你说什么？这不是我女儿！”

这次轮到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给尤尼尔讲述最近马孔多发生的事了。

尤尼尔苦笑道：“多事之秋啊！”他想起了几个月前魔树临死前的话，不禁陷入沉思。

“但无论如何，嫂子这个汤是不能喝的，如果要纠正这个女孩恶习的话，到是可以把她送给我抚养，我有把握。”尤尼尔说道。

“万万不可！”何塞·阿尔卡蒂奥·布恩迪亚跟尤尼尔说了几句话，语言也变得文绉绉了起来，“你个臭小子，到现在还没结婚，你还想带个孩子，你是巴不得单身吗？”

尤尼尔避轻就重道：“我可不是把她当做女儿养，我是想收个关门弟子培养，也让我们马孔多出几个人才。”

听到这话，哥哥才勉强答应尤尼尔带走女孩。

警惕的女孩在尤尼尔怀里居然不打不闹，一路安静地被尤尼尔带到马孔多学府。

映入女孩眼帘的是一座生气勃勃的校园，青绿的爬山虎攀附在白色的校门上，门后传来孩子们天真的嬉笑声，待跨国校门，竟是一片别样的场景——

宝塔矗立在林的深处，银亮的针刺向云端；一片果林前是红黄的操场，一个看起来有点强壮的普通男人正带着孩子们奔跑；新建的光洁大房子环绕操场，里面传来朗朗书声；还有几间小屋点缀在教学楼背后，四处是一片农田，充满了瓜、豆、花、草。

女孩睁大了眼睛，身子向前倾斜，大气吸着新鲜的空气，她身上的首饰叮当作响。

尤尼尔走了条小道，没人注意到尤尼尔回来了，他抱着女孩走向了一间小屋，把她的光脚丫放在了一片刚播种的土地上。

女孩还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干什么，也不说话，瞪着个大大的眼睛眨呀眨。

尤尼尔笑着说：“饿了吧，来，吃点。”听了哥哥的解释，他特意用了纯正的印第安方言。

说罢，尤尼尔亲自掏了一点脚下湿润的泥土，凑到了女孩的鼻子前。

女孩还从未见过喂她吃土的人！

他是在骗我吗？故意诱惑我吃土，如果我吃了，就会狠狠地打我屁股！女孩害怕地想着。

可是，这个黑色的土壤真的好香啊！那是她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味道，新鲜、光泽、营养！

见女孩渴望又害怕的眼神，尤尼尔呵呵一笑，把手指主动放在她的小小嘴唇上，女孩再也无法忍受了，啵的一口含住了尤尼尔的手指。

“好吃吗？那——喂喂喂，别咬啊！”尤尼尔吃痛地抽出了手指，上面留有几道小小的牙印。

第一次看着女孩津津有味地咀嚼着泥土，尤尼尔不得不感叹：我的确是变无知了，世界上真有吃土的人！

趁着女孩还在咀嚼这香甜的泥土，尤尼尔从墙上扣了一点土下来，再摆在女孩面前，想不到这次她看都不看一眼，不停地摇头，然后指着脚下的泥土。

尤尼尔笑起了嘴角：“果然，就算是吃土，也有香臭之分啊！”

接着他又拉着女孩走进了屋内，一踏进这间小屋，女孩就跟被勾了魂一般，直愣愣地盯着窗边的一坛盆栽，上面精心种植了一株向日葵，叶子泛着金黄的光芒。

与其说她是盯着向日葵，不如说她正盯着那坛子里的土，那是何等的香甜啊！

黑的发亮的土壤像珍珠一般堆积，紧凑而不失疏松的表面仿佛能挤出几滴水，白色石子点缀其中，如同美味蛋炒饭上洒下的葱，隐约间还能在其中感受到生命的律动，那是生死轮回间留下来的精粹，是仿佛活了过来的行走的白萝卜啊！

不过被打了这么多次，女孩还是勉强克制住了自己，没有直接冲上去狼吞虎咽。

谁知尤尼尔一步一步拉着她靠近了盆栽，他打开了窗户，大口呼出一团浊气，微笑着说道：“想吃吗？”

女孩魔怔地点了点头，为了表现她强烈的意愿，她甚至第一次说出了拉丁美洲通用的西班牙语：“我......想......”

“好啊！”尤尼尔接着说道，“但是，如果要吃这种土的话，你只能自己种盆栽，然后吃自己盆栽里的土。”

女孩咽了下口水，像个拨浪鼓一样不停地点头。

尤尼尔欣慰地抚摸着女孩的头，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就是生命的魅力，人啊，要敬畏自然。”

接着他带着女孩去田野里挖了一盆土，然后一步步指导她种下石榴花种子、浇水、施肥。

在见识了“姿色诱人”的盆栽土后，女孩对于那些“令人作呕”的普通泥土再也不敢兴趣了，一心想着石榴花枝繁叶茂后，那泥土的美妙滋味，连睡觉的时候她都紧紧抱着盆栽，把尤尼尔磕得慌。

温柔的叔叔就睡在身边，女孩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安逸和幸福过，笑眯眯地睡着了。

终于把小女孩哄睡了，尤尼尔拿出腰间的羊皮书，开始提笔记载着什么。

书页翻着翻着，上面出现一个小人，长得跟尤尼尔一模一样，活灵活现，仿佛要冲出这本书一样。

书中的尤尼尔张着一双银亮的眼睛，可怕的是，他的眼珠子竟然转动了，看着书外尤尼尔的挪动笔尖，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但尤尼尔听见了：

“敬畏自然？祂不配！”书中的尤尼尔对新添的笔迹不屑一顾。

“都变成这幅样子了，咱还是妥协一下。”书外的尤尼尔呵呵笑道。

今晚，书中又多了一段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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