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

《山海登临》李醴鲤/著, 本章共2625字, 更新于: 2022-06-30 00:23

［一］

爸妈说，日月昭昭，光华灼灼，是我和弟弟的名字。

我就是那个小明。

我也喜欢“明”这个字，喜欢例如自知之明、正大光明、是非分明这样的形容。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明这厮，突然成了糊涂弱智的代名词，在小学生课本上频频被提及，比如“我”总是把脏水倒在试卷上，总是写出狗屁不通的病句，课堂上什么问题都不会，帮老师数人数都能出错，小明风评被害久矣。

不过我总比我弟弟强，他叫李华————一个广交国际友人还不会写信的家伙（至今活跃在各种英语作文题目中，让无数学子成为一个个为人代笔的工具人）。英语不好的人估计会恨他，其实就算不是他，还有我们本家表弟李雷呢，大作文总是逃不掉的。

不过现今高中了，书上倒是没再看见小明做蠢事，感觉着实松了一口气，不时被全班群嘲的日子过去了，居然还有些怀念。

都说小学课本里那个小明啥也不会肯定考不上高中，不过我也差不多，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来到了一个让自己泯然如众人的地方，今天下午，不，十二点刚过去了，昨天下午报到时，从分班告示板上看到的分数排名，我还是有一瞬间失落的，不过没来得及酝酿悲伤，就开始兵荒马乱的走入校流程了。直到现在，洗漱过后躺在自己铺的床上，疲惫感并没有战胜大脑里不合时宜的胡思乱想，没心没肺十多年了，终于尝到失眠为何滋味了，停！不能再想了！怎么变得这么矫情呢！黑灯瞎火也不知道其他人都睡了没有……

[二]

军训第一天，七点集合。

铃————

“啊！———谁定的闹钟赶紧tm关了，让不让人睡觉了！傻逼！”

说实话闹钟没有叫醒我，反倒是下铺这个乱叫的孙子给我整醒了，我心想这是哪来的少爷，把寝室当自己家了？不过毕竟也刚认识，况且一时间我都没想起来他叫什么，什么国强来着？就没开腔，等我想起来，定闹钟的赵朔已匆忙从公共水房回来：“我的，我的，关了关了不好意思。”

我没有睡意了，下床洗漱准备吃个早饭，可能因为早上氛围不太愉快，看着仍在床上熟睡的王国强，我完全不想叫醒他，其他人也自顾自收拾，赵朔早就准备好了，好像磨磨蹭蹭在等我一起，正好我也有此意，毕竟第一次离家在外，有个同伴挺好的。

“吃饭去吗”我对赵朔说。

“嗯，去，等下。”他关了阳台的门，拿上了钥匙。

令我没想到的是，他路过我下铺的床位时，弯腰轻拍了拍王国强的肩膀，又不带一丝情绪的说：“现在六点四十，七点集合。” 随后转了转钥匙笑着和我说——走吧。

食堂不远打好了早餐，我们找了个座位坐下。

“你叫他干嘛，他早上吼一嗓子，其他人都吓一跳，让他迟到去呗？”我问。

“嗨，没什么，一开始没必要对着干，一个寝室的嘛。”

嗯？

他喝完汤不经意的回答，让我突然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一个寝室？就如同一家的或一个班的一样，是可以包容过错、共享喜悦的集体？

答案很显然———是的，今后三年，我和这几个家伙，就算谈不上荣辱与共，但一定会一同经历许多事情，会有很多相似的情绪，会朝夕相对，不由自主变成熟人，如果真想为彼此营造一个舒适的环境，我起码有一半的责任。

“嘿，你这人挺明白啊？”我夸人明白已经是最高赞誉了。

“明白什么？你咋吃这么快，我马上！”赵朔这厮好像跟我不是一个频道的，他端起剩了大半碗的粥一饮而尽，我看出他像在犹豫要不要拿袖子擦嘴，顺势递了一张纸巾给他。两个人吃早饭总共也就用了五分钟，去操场集合时间刚刚好。

在军训总教官的吹哨声就要停止之际，我下铺王国强居然也气喘吁吁的朝着我们所在的已集合好的十五方阵跑来了，只不过衣服没拉上拉链，鞋带也没来得及系，脸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头发也是野蛮生长的炸毛样子，猫着腰想溜进队伍里，却被我们教官提溜这皮带拉到了身边面向大家，我觉得这个时候一定不止我一个人在憋笑。

“大家别憋坏了，你们给我好好看他，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教官大声问。

“王国强～”他眨巴着眼睛不好意思的小声说。

“没听见！”教官不依不饶。

“王国强。”声音稍大了一些。

“大家听见了吗？”看来教官没打算轻易放过他。而队里的同学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在下边接茬儿笑着应和，喊没听到、大点声儿。

这种调戏一个倒霉蛋，好让更多人打起精神来的手段我还真是见过无数次了，效果不错，但这算不上高明，作为焦点，像动物一样被围观的滋味绝对不好受。不过王国强脾气不小，让他出出丑没准能收敛点。

“王国强！”他涨红了胖脸，费力嘶喊出中气不足的一声。

“好，现在，我用王同学来做示范，你们看我怎么整理的他的仪表，就照着做！我一会下去看你们会了没有，有敢上前边展示并做对的，全班休息五分钟，如果被我叫到前面的人做错了，全体休息时间减少五分钟！”

我早就没有了笑意，专心看教官调整的衣服的要求，无非就是什么帽子戴正、拉链到哪、皮带勒紧这些常规的要求，稍微留点注意力就能掌握，但很多人还沉浸在刚才的热闹里，还有一些人不知神游到何处，我看见赵朔就是那样，他眼神空洞的目视前方，一看就是在发呆。

不过教官可不迷糊，他清晰的知道下面每一个同学都在干嘛，当他在队伍里每个人身边走过时，无论你外表装的再淡定，但你的心虚总是逃不过他的眼睛。所以，遇到这样的情况时，最实用的演技是在目光交错之前，自然的避开，切记千万千万千万不要刻意低头、眺望远方或踮脚手插兜，那样你就会在教官邪魅一笑后，被提到前边，荣幸成为倒霉蛋的替代者或者倒霉蛋二号。

同理在上课提问幸运儿时也可用。

教官已经盯了赵朔好久了，他还在发呆我都忍不住踢他一脚，但眼下情势不允许，在教官露出锁定猎物的眼神向我和赵朔这片走来时，我只能怀着大无畏的牺牲精神挺身而出了，我发誓我可不是怕失去那长达五分钟的休息。

“报告，我学会了！”我站出来吸引火力。

“好，去前边。”教官应允。

这些要求我看过演示没什么难的，整理好之后喊教官来检查，他看了之后当即宣布大家原地休息五分钟。

大家的欢呼声引来隔壁方队一阵羡慕，我解开腰带铺在地上坐下，往旁边一看，王国强还傻站着等教官发落呢，殊不知教官早就跑别的方队看热闹去了。

“嘿，别站着了，他让休息就都休息了，没事。”我和王国强说。

“哦。”他直接瘫坐在地上，白胖的脸上泛起汗珠来。

哈哈，果然他还是没睡醒的样子啊，像一只炸毛的胖橘猫。

第一天我们方队就缺勤了几个，我和几个前排的同学开始互相认识，他们说亲眼看见不少人被宿管大爷锁在寝室楼里面了，按理说王国强那个点儿出来大门肯定是锁了。

“你不会跳窗出来的吧？”王国强对着的那个同学问他。

“不可能！我们可是住3———”我话没说完，教官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