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两辈子都难以忘却的腊肉熏香

两间房屋，一间盖瓦，一间盖草，门口墙壁上拴挂着一捆亮槁，这东西邢毅认识，小时候常见，现在已经很稀少了。

站寨门口回身往下看，整个村百十间屋子，像他家这样半瓦半草的约有一半，另一半全部都盖瓦，最新的，现代式样的，如同那董主任家的混泥土浇筑的，不过三五家。

外屋有张白木桌子，上面有个编织袋，里面像是被褥，一个塑料袋，里面有脸盆，漱口缸和饭盒。白木桌边两条长板凳，一个独凳。

伍堂贵搬过独凳让邢毅坐。

独凳四只脚都是白木，面板却上了漆水，用手抚摸，如玻璃一般平滑，漆面铮亮，照得见人脸，按业内说法，这是典型的反光漆，而顾班长送他的那个箱子，那漆面不反光，感觉柔和舒适，那叫雅光漆，原材料虽然都是来自山上的同种漆树，但因调制工艺不同，形成了两种不同风格。

邢毅仔细观察独凳面板，形状椭圆，长约一尺，宽约六寸，这清贫的家里，几件简陋家具都是白木，唯独它拥有颜色，对比之下十分显眼，因此推断这是外来之物。

伍堂贵的解释是，这面板早前从外面捡来，当镜子使用，后来有了玻璃镜子，就装上四条腿，垫一块底板，将它改造成凳子，坐着也舒服。

邢毅听着就觉得怪，当镜子使用那是什么年代呀，你还能捡着？这说法有点悬呢。因为对伍堂贵还不了解，也就没有细想，轻轻坐了上去。伍堂贵说：“不碍事，扎实得很呢。”

伍堂贵的女人在灶边蹲着，从灶口边从里面往外扒拉烤洋芋。用小竹簸簸端出来烤好的洋芋，女人身子矮小，面容和善。

屋里弥漫烤洋芋的香气，邢毅忍不住煽动鼻翼。

伍堂贵从簸簸里拿了两个烤洋芋递给邢毅，给女人介绍：“他是邢叔叔，来帮村里搞提灌站的。”

邢毅客气一回，双手接着，凑到鼻子边闻，连吃了两个，说，“在城里头就吃不出这个味来。”

伍堂贵吩咐女人：“去把那块腊肉拿下来洗了。”

一进家就看出来家境不太好，进来之后，外屋里就看到那张桌子，两个长条凳和这漆面独凳，里屋的门半开，隐约看见有张床，有蚊帐罩着。

听他说去把那一块腊肉洗了，也就是说没有第二块了，怎么忍心吃？

女人动作麻利，已经把腊肉放在锅里了。

眼看阻挡不住，邢毅只好说：“我答应在你家吃饭，但我先要把话说清楚，吃饭要付钱。”

伍堂贵说：“不必这样，我们家还不算吃不上，供你一月半载不行，三顿两顿还是可以的。”

一个小时，饭菜做好了，一阵腊肉熏香扑鼻而来。

伍堂贵把那编织袋移放到墙角，招呼邢毅移动独凳，坐到桌子边，给他添了满满一碗饭，在米饭面上压上三片腊肉，那腊肉片足有一厘米厚，手掌心一般大。

女人给自己男人的碗里也放了两片腊肉。伍堂贵自己咬了一口，筷子指向邢毅：“吃呀，这盐味不重，好吃的。”

邢毅吃了，满嘴的腊肉脂肪香，这是他两辈子也难忘的滋味。

吃完收拾好，又泡大树茶水，装在碗里喝。

门外来了两个人，一个光头，一个蓄长发，都有三十来岁，进门也不客气，挪动了长凳，并肩坐下。

伍堂贵身子不动，言语冰冷：“你们有事？”

蓄长发的指了行李：“真的是要出门？走得脱么，老伍？”

伍堂贵闷声道：“脚生在我肚子上，我走哪里谁还能管得着？”

光头道：“老伍你要走哪里，与我们无关，那是你自己的自由，但不过，村里有要求，你是知道的呀。”

“哪样要求？我不晓得。”

“走之前要去报告一声呢。”

“我没那闲工夫。”

伍堂贵端了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茶水，将空碗狠狠搁下，那碗在桌子边上滚动，直接掉地下，“哐当”一下，破成两半。

女人过来打扫，被他一脚踢飞，半边碗落在蓄长发的脚边，距那脚尖仅仅半寸。

蓄长发的颜面顿时变红，几步冲上前来，伸手抓住伍堂贵的领子，瞪圆眼珠：“伍堂贵，你要干啥？”

伍堂贵要拽开那只手，个头不对称，力量不成正比，怎么也拽不动，就拼命跳起脚，挥起拳头朝那脸面打。

女人和那光头同时上前，邢毅也伸手，把他们分开。

女人知道自家男人不是对手，赶紧把他推回到里屋去。

蓄长发的太阳穴着了一下，眼泪淌了出来，而他还击的手被三个人给挡住了，气愤不已，双拳在女人头上挥舞，要扑过去。

没想到踝关节碰到了长凳脚，身子就踉跄摇晃起来，邢毅早就伸出手臂，拦住他，顺势按坐在凳子上，说：“有话好说，不必这样。”

他头发太长了，挥手时带动长发滑下来遮挡了眼睛，影响了出手，往后掠头发的时候用力抓打，气得直哼哼，生自己的气。他继续晃动身子，瞅机会还要蹦起来。

这时门口响起一个尖细的声音：“发生什么情况啦？”

听见光头喊：“戚会计你快来看，打起来了呢。”

邢毅就知道来者是村委会会计，即是村管理层的人了。

戚会计进来了，人长得精瘦，嘴唇上下都是杂乱的胡须。

他一进来，所有人的手都垂下了，只是喘息声依然大。

戚会计发现多了个陌生人，就微微皱眉，朝邢毅审视起来。

“你是……”

“我叫邢毅，城里来的，你是村委会的负责人吧。”

他频频点头：“怎么说呢，应该，也算是吧。”

邢毅道：“那就好，既然是负责人，那我就给你说了，我来呢，是受宏达公司委派，来帮你们村里搞一个提灌站。”

“提灌站？现在要来搞啦？好事呀，欢迎呀，吃饭了吗？”

“吃过了。”

“就在老伍家吃的？”

“是呀。”

“老伍家的情况比较那个，还算满意吧。”

“满意满意。”

“嗯，这就好。我们借一步说话？”

回身朝伍堂贵点个头，带着邢毅出来，走到房子挡头，先观看一下四周，靠近一点，小声说话。

“你来帮村里做事，为什么不找村委，要来这里？”

邢毅回答：“我找不到村里的人，一个人去现场勘查，就碰上老伍伯，在他的帮助下进行勘查。”

“哦，你得到他的帮助，对他产生了好感，这就跟他来家，端了他家的碗？”

“是啊。”

转脸朝后看了看：“那我要告诉你，你是来错地方了。”

“为什么？”

“你还不知道，姓伍的可是犯罪嫌疑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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