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小年夜宴

很快，赐婚的圣旨和小年夜入宫的圣旨一同下来，传入了广安别院。

秋沫沫听到赐婚圣旨的时候都傻眼了，待传旨的公公离开，才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司墨辰：“王爷，请旨赐婚的事情您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本王说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司墨辰一脸无辜，“你我已有夫妻之实，这赐婚不是理所应当？怎么，王妃不同意吗？”他笑着凑近，俊脸绽成了一朵花，赏心悦目。

秋沫沫顿时就失了气势：“呃……王爷，王妃这个称呼，您还是别乱叫了。”她有些窘迫。

最开心的就是谭婉音了，她一脸姨母笑地看着这两人：“秋姐姐，王爷终于肯承认自己喜欢你了，这不好吗？”

“他哪有说喜欢我？”秋沫沫白了司墨辰一眼，松开抓着他的手，转而拉了谭婉音就走。

谭婉音回头看了一眼仍捧着圣旨站在那里的司墨辰，看他面上笑意已敛，目光沉沉，聪慧如她也猜到了陵襄王的别有用意。

“秋姐姐，王爷会对你好的。”谭婉音声音低沉下来，似乎在安慰秋沫沫。

秋沫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他请旨赐婚的目的，不是因为喜欢我吧？”声音里多了那么一丝落寞，“只是因为他帮我解了合欢散的毒，才顺势想出了这个法子，远离储位之争，让别人不再忌惮他有兵权在侧……我说得对吗？”

“秋姐姐……”谭婉音没想到她竟然看出了这么多，“王爷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秋沫沫低头浅笑：“没有，都是我瞎猜的。那么……既然他这么处心积虑地想要逃离这储位之争，我就帮帮他吧。”一想到司墨辰是在利用她，秋沫沫心底总有丝丝凉意，万般无奈。

“秋姐姐，王爷心中还是有你的……”谭婉音上前拉住她，“我看得出来……”

“看出来的，有时候不能相信。”秋沫沫淡淡地笑着看着谭婉音的眼睛，“我知道你聪慧机敏，但他的喜欢……大概只是因为他救了我。”她拉着谭婉音的手，有些冰凉，“你若是想告诉他我都知道了，便去告诉他，我担心如果从我口中说出来，他会觉得尴尬。”

看来，要抓紧想办法回去，日子拖得越久，我和迟迟就更会舍不得离开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这一天，阴沉沉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小雪。

萍月阁里，秋沫沫坐在暖炉旁，看着司墨辰差人送来的衣裳首饰，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笑意，眸中却笼了一丝怅然。虎子卧在她脚边，被暖气醺得眯了眼睛，舒服地打起了呼噜。

司墨辰来到萍月阁的时候，正看到一身海棠红的秋沫沫对着铜镜往头上试着簪子。

侍女见到他，忙要跪下见礼，被司墨辰摆摆手，悄么么地撵了出去。

他走过去，秋沫沫在镜中看到了他，放下手中的红玛瑙海棠金步摇，望着铜镜中的司墨辰，唇角带笑：“王爷怎亲自来了？”

司墨辰笑意染上眉梢，上前一步扶着她的肩膀，伸手拿起那步摇：“本王来给王妃戴簪花啊！”说着，红玛瑙海棠步摇便插入发中，熠熠生辉更衬得秋沫沫娇艳可人。

“臣妾多谢王爷了！”秋沫沫终于回过头来，抬头望着司墨辰，眉眼带笑，脉脉含情。

司墨辰心下一颤，捧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沫沫……本王心里有你……”

“哦？真的？”秋沫沫眉尾一挑，面上满是戏谑之意，但眸中淡然，“沫沫知道王爷心里想什么，王爷不必如此……”

司墨辰轻叹一口气，如此情势，再如何解释她都不会相信的。“这个给你。”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绢布包裹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只朴素的紫玉镯子。

“这是……”秋沫沫看了一眼，抬头询问。

“你先戴上吧！”不由分说，司墨辰拉起她的手，把镯子套在了秋沫沫手腕上。

“那就……多谢王爷了！”秋沫沫若无其事地抬手扶了扶发上的簪子，冲铜镜莞尔一笑：“我与王爷也算是各取所需，互相帮助而已，待回了北疆再做打算吧！”

“嗯……好。”司墨辰只得应声。

一时间，两人愣在那里，各自望着镜子里的人，欲言又止。

“秋姐姐，你准备好没有啊，我们可不能误了时辰！”谭婉音一头撞进来，看到镜前两人，做惊讶状，“哎呀，王爷也在啊……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我们正要走呢！”秋沫沫扭头冲谭婉音笑着，她站起身，朝司墨辰望了一眼，“王爷，我们走吧！”她很自然地朝司墨辰伸了手去。

司墨辰一怔，看到那纤纤玉手擎在自己身前，随即伸手握住了：“爱妃，走吧！”他绽出的笑意，让秋沫沫的心一颤。

秋沫沫托庄正照顾虎子，萧越和喻青各驾一辆马车，谭婉音和秋沫沫同坐一辆，司墨辰自己一辆。

行至宫门前，宫墙头已经落了一层皑皑白雪，而地面已经被宫人打扫过，干净整洁。秋沫沫撩开车窗的帘子朝外望了一眼，见漫天白雪不紧不慢地落着，心下更是无尽的惆怅。

马车停下，萧越的声音传来：“郡主，王妃，我们到了。”

谭婉音瞅了瞅秋沫沫微红的脸，俏皮地笑了笑：“秋姐姐还不习惯被称为王妃吧？入了这宫，可要听得多了。”说着，她掀了厚厚的帘子跳下了马车。

司墨辰走过来，朝车中的秋沫沫伸出手。

秋沫沫一怔，抬头看到司墨辰静谧的眸子，不知为何心下又是一紧，之后便伸手过去。

两人执手，穿过高大的宫门，谭婉音跟在后面，心里乐开了花。

宫中此时已经灯火通明，各个殿中都挂上了大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善昌殿内外也是热闹非凡，京中五品以上的官员和家眷都在，大家都和和气气地互相打着招呼，聊着天。

“陵襄王、准王妃和西海郡主到！”殿门口的宫人高声通传。

善昌殿内外陡然安静了一下，空气似乎一下子冻结了，所有人都朝殿门口看过来。

德正帝降旨赐婚的事情早就传开了，陵襄王拒绝赐婚西海郡主，转而请旨要娶一个毫无背景家世的厨娘！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在大家都讨论着这准王妃到底是怎样的人时，只有顺成王咬着后槽牙，暗暗攥紧了拳头。

当两人手牵着手进入善昌殿前的园子内，所有人都再次惊得说不出话来——方才凌太傅带着家人来到，那凌肃安身边的女子也是此等倾世容姿，让人移不开视线。

只是安武将军夫人面上带着娇羞，被将军护在身后，真容半遮半掩，引人遐想，而这陵襄准王妃则是端正大方，微微仰着头，眸中带笑地看着每个人，与陵襄王站在一起，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说她是厨娘？怕是讹传吧！

“沫沫！”一个声音传来，接着，顾迟迟从人群里走过来，上前就拉住了她。

两人站在一起，真是叫许多官家小姐都黯然失色。

“你怎么现在才来，我一个人尴尬死了！”顾迟迟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秋沫沫瞅了瞅跟出来的凌惜，笑道：“有四小姐跟着你，你还觉得尴尬啊？”

“因为这里的人我都不认识啊，凌惜给我介绍，我都记不住……”顾迟迟小声嘀咕。

“这么说的话，”秋沫沫偷偷朝各位官家小姐聚集的地方看去，“我肯定也记不住。”

“王爷，我带王妃和郡主去那边！”凌惜跟过来，笑嘻嘻地冲司墨辰说着。

司墨辰看了看秋沫沫，也笑道：“去吧，宴会中女眷在偏殿，你先过去熟悉一下也好。”说着，他伸手帮秋沫沫理了理碎发，似乎有些担心。

秋沫沫一时间怔然，只听凌惜笑着：“王爷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王妃？”

“都不放心！”司墨辰挑了挑眉毛，“好生照顾她们，明白吗？”

“是，凌惜遵命！”凌惜抱拳一礼，之后便拉着顾迟迟，簇拥着谭婉音和秋沫沫去偏殿门前了。

凌肃安朝司墨辰走过来，两人正要聊天，又见顺成王妃带着一位窈窕女子走了过来。

司墨辰看了看凌肃安，眼中满是“你有事儿了”的意味。

顺成王妃走到他俩跟前停下，施施然一礼，司墨辰忙拱手：“皇嫂，四弟有礼了！”

凌肃安也朝她行礼，就见顺成王妃朝他笑了笑，拉过身后的女子：“我是来找安武将军的。这位是我表妹苏晴柔……”她微微推了一把苏表妹，轻声道，“便是之前陛下欲赐婚的那位……”

司墨辰一脸恍然大悟，坏笑着瞅了瞅已经一脸铁青的凌肃安：“咳咳，本王去找皇兄，你们慢聊！”说着，也不顾凌肃安冷峻的眼神，快步离开了。

凌肃安见好兄弟不帮忙，只得沉了沉声音：“顺成王妃这是何意？”

顺成王妃怔了怔，又提了提架子，微微笑道：“之前是表妹不懂事，闹了一通笑话，现如今……想要见将军一面。”说着，那苏晴柔便上前来一礼。

“晴柔见过将军。”细细软软的声音，任男子听了都会禁不住多看两眼。

凌肃安瞄了一眼，微微拱手：“见过苏姑娘。”

苏晴柔听得凌肃安低沉磁性的嗓音便被吸引了去，她抬头看着凌肃安：“将军，小女子无意之举，还请将军见谅！”

“苏姑娘此话怎讲啊？”凌肃安不着声色地退了一步，这女子离得太近了。

“自然是……赐婚之事……”苏晴柔垂眸，身形瑟瑟，楚楚可怜的样子，“小女子一时错查，还望将军……垂怜……”

哦？这是反悔当时拒婚了？凌肃安眉角一挑，声色又低沉了些许：“苏姑娘不至于此，在下……没有纳妾的打算！”他又趁势后退一大步，拱手行礼，“谢苏姑娘了！”

“什么？”顺成王妃惊愕出声，“将军这是何意？”

“顺成王妃，在下并无他意。”凌肃安仍旧是一礼，道，“在下已经被陛下赐婚他人，还请王妃和苏姑娘见谅！”说完，便扭头离开了。

“表姐！”苏晴柔泫然欲泣，拉着顺成王妃撒娇。

“唉……我就说不行的，”顺成王妃摇摇头，“陛下圣旨都下了，你这么纠缠也没有什么用啊……表妹，我也无能为力了。”

看到凌肃安离开，二皇子司墨海和三皇子司墨明便来凑在司墨齐旁边看热闹。

“大哥，您这位表妹似乎被安武将军拒绝了啊！”和昌王司墨海笑着，眼中讥笑之意明显，“不如大哥给说一说，臣弟府上还未纳侧室呢！”

司墨齐压了压火气，睨了他一眼：“二弟还真是来者不拒呢，什么样的人都往府里塞。”

夜宴开始，人们纷纷入殿，依次入座。

司墨齐正跟司墨海怼着，余光瞟见司墨辰走了过来，便正身过来，看着他朝自己行礼。

“臣弟见过三位皇兄。”

司墨明笑着：“四弟不必多礼了，我们还得恭喜四弟，终于要纳妃了！这准王妃家世如何呀？”

“哼，只可惜，娶了一个厨娘，你还真是清心寡欲啊！”司墨海话里有话，冷笑一声。

唯有司墨齐，狠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司墨辰看过三人的反应，面上依旧温吞的笑：“四弟别无他求，唯爱美人而已！”他见已开宴，便一伸手，“请皇兄入席吧！”

兄弟四人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兄友弟恭地谈笑着入了座。

之后，便是德正帝携着皇后入了席，宁贵妃带着一众嫔妃去了偏殿。一番场面话过后，宴席正式开始，推杯换盏，歌舞升平，一时间善昌殿内其乐融融。

偏殿内也是一派和谐，女眷们在跟各位娘娘问安之后，便安安静静地进餐，偶尔有嫔妃娘娘问话，也都是问一问跟自家有关系的几位亲眷。

云妃坐在前座，一直看着坐在殿下的秋沫沫，目光含笑，甚是欣慰的样子。

坐在秋沫沫旁边的谭婉音偷偷凑近了小声道：“云妃娘娘在看你呢，看来对姐姐很满意！”

“之前还对郡主很满意呢！”秋沫沫偷偷缩了缩脑袋，“哎，我是不是该敬酒啊？”

这边正说着呢，宁贵妃便发话了：“云妃，听说陵襄王被赐婚了一名厨娘，可有此事？”她不抬眼，手中端了一碗侍女刚递过来的流光白玉碗，翘着兰花指拿着调羹搅拌着。

云妃面上有一丝难堪，她微微低头，道：“贵妃娘娘，虽是厨娘，但也是陵襄王的贵客，王爷自己喜欢，便随他去了！”

本就轻声细语的偏殿，一时间静寂无声了。宁贵妃微微抬眼，朝殿下望去，面上似笑非笑：“听说，这厨娘还是个美人，陵襄王果然是留恋风花雪月之人，其他的……倒是不顾了。”

宁贵妃话里有话，引得众人掩面轻笑，那轻笑声里也多了一丝讥笑。云妃面上已经挂不住了，这种场合在后宫之中已是见惯不怪，她平日里低调，也不代表就能被人随意拿捏。

“贵妃娘娘，此话……”云妃正要反驳，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此话可不能这么讲，”秋沫沫接过话，舀了一碗甜羹端在手里，也拿着调羹搅拌着，眉眼带笑地看了云妃一眼，又朝着正座上的宁贵妃看去，“陵襄王若是娶了官家小姐，是不是这宫里宫外又要讨论王爷有争储之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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