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孟娘懒懒的起身离开床榻，赤着双足随意走动，摸着这满屋的法器珍宝，满意的撑着下巴:“怎么样?想见他吗?”

“见”

幻境中芫华的一生在人间不过短短两日，很快交易的日子就要来了。

长剑在孟娘手中，孟娘指尖在刀刃上划过，剑锋犀利，剑气盛盈，于凡剑中已是极品。

长剑在自己的眼前，楼主的声音响起:“物归原主”

“这是他同楼主的交易物，我愧不敢当。”芫华拒绝到。

“剑生灵智不易，它已认主，给我也是没有的。”孟娘压了一口清茶，“这是你同我的交易。”

芫华面露疑色，记忆已经回归，但却没有这段交易的记忆。

女子故弄玄虚，撇下芫华，独自回房休息，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一桩生意了，院里的桃花开得正好，这是酆都唯一的生灵，是数千年来唯一可供她观赏的景色。孟娘手拂着窗牖，很是怀念道:“到了开新酒的时候了。”

三日已过，到了交易的日子。

面前思念多年的女子站在面前，着着她喜欢的浅紫色衣裙，脸上依旧稚嫩，停留在她走的那一年的年岁。看向他的目光柔柔的，弯弯的笑眼满心满眼的都盛满了爱意。

莫忧不敢相信，做梦做得多了，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假。颤抖的手抚上女子的面颊，脸不再是冰冷彻骨。他混浊的眼睛藏着满满的情义，再没有年少时迫于无奈的克制。“华儿，你终于回来了。”

再见故人，芫华止不住感叹，时间过了太久，久到曾经的少年郎已经有了白发，他依旧俊朗，但却也经历了不少沧桑。这一切于她不过是一息。她握住将军的手:“嗯”

身居高位为权势奔走半生的将军，如今化做了个年轻的小伙子，仿佛方才情窦初开。拉着自己心爱的姑娘谈天说地。“现在，我是大将军了，再无人阻碍你我，我们好好的在一起。”

芫华的笑肉眼可见的消散，她向后退了一步，认真的问道:“你有妻子，有儿子，你对他们有责任。”

“我……”所有的想象都要回归现实，权力越大实则枷锁越多。“书窈是个贤良的。”

“对，”此刻起，她的少年郎好像就死了，如果是这样为妾与他在一起，那早在故事一开始他们就在一起了，曾经的少年郎舍不得她做妾，疏远他，面对妻子的宽容也不改口收放，现在呢？

“夫人是个好人，你应当珍惜她。”芫华真心实意的道。

“可我不能辜负”莫忧还没有说完，芫华抬手捂住他的唇，轻笑道:“当年，你能克制自己同妻子琴瑟和鸣同我划清界限，而现在却说不想负我，是爱意的深化，还是愧疚作祟呢?”

芫华自嘲着背过身去:“将军，你同我其实没什么情分的，一切不过是当时我救过你。”她手里捏着一株残破的枯草，云淡风轻:“其实这不过是报当年，你仗义直言，于幼童脚下救我一命的恩情，将军不必介怀，要对我负责。”

“不是的”莫忧上前握住她的双肩，从后面抱住她:“我都知道。知道你不是人，你是妖，但我还是不觉的喜欢了你。不是什么恩情，”

芫华没有一丝动容，依旧洒脱:“将军，华儿喜欢一个人就会对他好，不需要什么人知道，也不求什么结果。但同样的，不喜欢了就是不喜欢了，不会回头看一眼。”

“不喜欢?”

“对”芫华转过身，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毅，无人可改她的志向。“华儿喜欢的是曾经未染凡污的少年，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要气吞山河的小将军。而不是如今的你。再见面我以为我会爱意涌动，却纹丝未动。”

这一刻莫忧真正放手了，“我以为来得及的。”当年父母压迫他娶妻。他以为他来得及，待羽翼丰满后就可以保护她，于是刻意的疏远她。战场立功后所有名利都在手中，他迟迟不归京，想着再打几年，扫清敌寇，她会等着他的。如今她复生了，他也以为来得及，没有什么可以阻拦他们，可是却没料到华儿自己不愿了。

“莫忧，这是我第一次唤你的名字，未来，保重。”曾经的她是丫鬟，每每叫他莫要忧愁时，心中是甜蜜的，因为这就像是在间接的叫他的名字，莫忧，莫忧。

雾霭中，凡间将军已然离去许久，孟娘端上一盏凉茶递给他:“他夫人的阳寿只在这一年了，不想等等?”

芫华摇头，她如今是魅，是个人间的异类，与他在一起只会徒增他的烦恼，外人看见她十年如一日的容颜会怎样讨伐这威武的柱国大将军。

如心中料想的结果，芫华无趣倚靠在雕门上:“以后呢，你的生命终将漫长，你有什么打算?”

芫华摇头:“长远的打算没有，现在只想寻块安静的地方，种些花草看潮起潮落，若厌了再做其他打算，正如楼主说的，生命漫长，可供我去寻适合自己的道。”

夜里，夫君灰头土脸的回来了，她没有过多的过问，只是上前为他宽衣，温上一壶热酒，备上干净的换洗衣物，几碟小菜，恭顺的坐在一旁为他夹菜。

“夫人，辛苦你了。”莫忧按着眼前妻子的手。

众所周知，柱国将军夫妇是上京夫妇的典范，二人琴瑟和鸣，只有彼此，夫唱妇随。

“母亲，你真的不在意吗?”自记事起，莫元就知道父亲的心中藏着人，这些年父母相敬如宾，那早亡的姑娘一直在父亲心中，如今更是鬼迷心窍，相信外边的江湖骗子，将身伴多年的宝剑用去交易，要复活她。他为母亲感到不值得。

“元儿，你可知那姑娘叫什么?”贤良的夫人摸着儿子的头温声道。“她叫华儿，但本家姓元。”

瞬间，莫元不再言语，他从未想过父亲疯魔至此。母亲再次开口:“不要怨恨她，你的命是她给的，母亲的命也是她给的，这辈子是我们欠了她。”莫元听不懂母亲的话，救他的明明是那明道长，但母亲却并不准备再往细了讲。

当年生产九死一生，于生死之前徘徊，对于天机她侥幸得以窥探，她与儿子的命该如何，她都知道，当命运流转时，她在芫华的身上看见了天命的残痕。这一切都会随着她的死去而带到底下，一年之后，就是她的大限。

'真能复活她，书窈不会阻止，这不符合她贤妻的名号，她会善待芫华，与她共侍一夫。但她知道芫华不会回来的，对于丈夫，她不会斥责他的不忠，只要他不说，自己就不会去问，事都捅破了会妨碍他们在上京中的风评。这辈子到死他们都是一对让人羡慕的神仙眷侣。

“'明日太子伴读试炼，将公公给的题目再好生做做，明日不能落了你父亲的脸面，你父亲当年可是名满京城的探花。”贤良的夫人将怀里的孩子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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