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故事的起源

酒吧里，嘈杂的音乐，昏暗的灯光，混合着红酒缠身的烟草味。

安恬小心翼翼地端着手里的托盘，深吸一口气，向她的目标走过去：那个叫白黎清的男人。

白黎清坐在最靠里的卡座，高脚杯夹在指间，脊背放松，姿态慵懒。

像是喝醉了，还有些生气，眼里的不耐异常清晰，身旁的女人也无法使他褪去阴鸷的气息。

他此刻的神情倒是让许多人望而却步。

安恬毕恭毕敬地俯下身子，把酒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先生，您点的酒。”

闻言，白黎清好像愣了一下，打量安恬的目光从头扫到尾，半眯的眼眸染上一丝暧昧的玩味，立刻引得安恬渗出一丝冷汗。

他向后靠了靠，嘴角的弧度像是去冰的伏特加---浅尝辄止是错觉，一饮而尽是奢望。

“叫什么名字。”

安恬没想过自己这么快就能引起他的注意。

那语调不像生气，也不像好奇，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本以为还需要长时间的接近才能够进行下一步的计划，没想到白黎清现在就对自己说话了。

安恬按捺住情绪，尽量平静地开口：“水月，先生。”

他有意无意地抬了抬眼皮，四目相对，安恬看到他的眼底仿佛是烽烟尽处的号角连天，藏着隐不去的血色残阳。

他用戏谑的口吻说：“水月……倒不如改成镜花。”

安恬点点头，正准备回应，他接下来的话让安恬心里一紧---“我之前看见过你。”

难道白黎清已经发现她的身份了？安恬内心猜测着，不应该啊，秦沐昀不是说白黎清还没有把她查出来，还不知道她的模样吗？

心里推测着，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哦，那好巧啊，先生，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你刚刚盯了我很久，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白黎清混迹黑白两道多年，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人们一方面是忌惮于他背后的势力，另一方面则是畏惧他本人凶残狠戾的手段。

原来，即便刚刚两人间隔着一段距离，他也察觉到了安恬对自己注视的目光。

“是有一些话，但，”安恬并不意外，微微低头，涩然一笑，“或许说了也是白说吧。”

安恬是渔夫，她要放长线，引这条大鱼上钩，哪怕有葬身鱼腹的危险---她甚至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白黎清自然听懂安恬话中的含义，但也只是听懂了，那双幽深的瞳孔里，除却微醺的戏谢，并无多少波动。

他故意没有立刻回应，像是在给安恬难堪。

又或许，是在等安恬下一步的举措。

“先生，能不能耽误您一点点时间？我有话对您说。”

白黎清唇角又上扬了些，将手里的酒杯递给偎在身侧的女人，他低头轻笑着，下颌微微一扬，示意安恬继续。

以他的身份，他这么做，也算是给足了安恬面子。

安恬想到了秦沐昀之前给自己的告诫，她试探性地开口：“可以换个地方吗，这里说有点不方便。”

安恬的声音不大，几近淹没在迷醉的喧嚣中，但白黎清应该听清了。

听清了，却不想有所回应。

他半倚着沙发的软垫，酒红的灯光打在他指节分明的手上。

“既然都敢走到我面前，都敢占用我时间了，人多算什么？有什么令你害羞的吗？”

恶劣的笑，恶劣的语调。周遭依旧吵闹得厉害，好像有几道目光落在了安恬的身上，她感到裸露的肩胛泛起丝丝凉意。

白黎清提高了声音：“还是你觉得，人多有碍你的发挥？那我确实应该体谅。”

唇角微勾，白黎清在众人的注视下站起身，绕过琳琅的酒桌，不紧不慢地走到安恬跟前。

近距离相对的一刹，安恬莫名觉得慌乱。之前只是看过照片，远远地注视过真人，但当他突然凑近自己，自己竟然觉得无措。

安恬应该是害怕的，因为白黎清一直在搜寻她，企图杀了她；安恬应该是愤恨的，因为她也想杀了白黎清，是白黎清当初害死了她的母亲，是白黎清让她忍受了这么长时间颠沛流离的生活。

白黎清万万没有想到，他大费周折派人寻找的女孩，此刻就在他面前---但他不知道啊。

他的喉间溢出一声意味莫名的轻笑，他将左耳贴近安恬的唇边。

“轻点说，别让别人听见了。”

白黎清身上除却缭绕的酒香，还附着一层淡淡的烟草气。

安恬明白，即便他近在咫尺，自己也不可能拿起酒瓶砸破他的头---白黎清不是这么好对付的。

白黎清今天对安恬的态度有点反常，毕竟安恬目前只是一个普通的服务生，还没有与他产生过多的交集。

饶是之前做了无数心理建设，也抵不过愈渐紧张的心跳。

安恬张了张唇瓣，却吐不出一个字。

白黎清等待着，他大概等待了十几秒，在这十几秒中，安恬一直在考虑自己应该怎么说。安恬无法确定白黎清此刻的思维：他是闲得无聊，随便找了一个服务员逗趣？他说之前看见过自己，应该是指餐厅那一次？但……

安恬心乱如麻，最终还是白黎清打破了沉默，用一声看似惋惜的低笑：“我以为，你用那种炽热的目光盯着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呢。”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暧昧的调笑，同轻缓的呼吸一并滑入耳道。

白黎清向后退了一步，鼻尖擦过脸颊，他转头对上安恬的双眸。

“让我误会了，你怎么赔？”

安恬反应过来，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接近白黎清：“先生，你怎么知道就是误会。”

四目相对，安恬看见他眼里的笑意有一瞬的锐减，但很快，便被戏谑的慵懒所替代。

“我喜欢您。”安恬明白对于这些贵族公子，欲擒故纵是没什么用的，下一次白黎清这样用正眼看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她只能趁着现在赌一把，“白先生，我其实很喜欢您。”

白黎清眉梢轻挑，漫不经心地从桌上顺起一杯酒。

半杯入喉，眼里一派好整以暇。

他微眯了眼，嘴角的弧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瞳孔捉摸不透的深意：“多大了？”

“二十岁。”

事实上，安恬已经二十四岁了，但她不确定白黎清会不会因为年龄而失去对她的兴趣，所以少报了四年，这样也能掩盖自己的身份。

“以前谈过恋爱吗？”

“没有。”这个回答倒是实话。

“那你知道怎么谈恋爱吗？”

安恬微微一愣：这是什么鬼问题？

“知道吧……”安恬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估计着自己的胜算。

秦沐昀之前提醒过她，遇到模棱两可的问题，就含含糊糊地回答就行，白黎清城府极深，别在他面前露出破绽。

“接过吻吗？”

“没有。”

白黎清低笑一声，没有紧接着继续询问，而是望着安恬，舌尖轻微地顶腮，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那你想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呢？或者这么问，你想和我做些什么？你说喜欢我，希望我怎么回应？”

安恬眨了眨眼睛：“我只是希望能离你近一点，每天可以常常见到你。”

这也是真话---为了多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和情报。

白黎清伸手，将安恬肩头那两根散开的缎带重新系好，慢慢地系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安恬觉得入鼻的伏特加气息似乎比方才重了些。

不紧不慢地系好蝴蝶结之后，他低眸含住安恬的目光：“行啊，我的小花，我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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