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小荷才露

接下来的日子，安栖总是郁郁寡欢，除了夜里睡觉，其他时间永远都坐在那几株土豆前，呆愣愣地看着他们在日月交替下茁壮，而唯有自己，一成不变。

江夫人和老爷也完全理解她的行为，许多时候不去打扰，更何况，他们照顾安栖那些时候，耽误了不少铺里的事儿，是时候该好好经营一下了。以前不舍得多花钱的他们，甚至还请了一个老妈子照顾安栖，有女亲生，也就如此。

前两天，两老口还带安栖去了府衙，上了户籍，从此以后，她不管在哪，都是名正言顺的江家女儿了。

如果没有遇到江家二老，这具身体会不会就此死掉，死在那个阴暗的巷道里；如果真的死掉了，她的灵魂又该去往哪里？

那曾经饿到颤抖，饿到下意识捡垃圾吃的时候，都是历历在目；那曾经被人诋毁谩骂甚至差点被拐卖时，都恍若眼前，也不知道这具身体在她来之前又遇到过什么，心灵又遭遇了什么，它的主人是否有过轻生的念头？

这瘦小孱弱的身形，让人看不出年龄，是10岁，12岁，还是15岁？

抑或是更大？

不过江夫人坚定地认为，她只有12岁。

他们是善良的，甚至的单纯的，并不会去深入了解这具身体主人过往有没有招惹什么恶霸，有没有染上什么恶习，或者是有没有可能是罪犯之女的谎言。

他们什么都没多问，却付给她如亲生般的关爱，让无能报答的人不知所措。

正如此刻呆滞看着土豆的她，不知从何处着手帮他们。不过，等这些土豆可以收的时候，应该就可以另辟蹊径报答二老了吧。

……

“阿娘，这是我画的衣裳。”安栖拿着这几天的灵感之作找到江夫人，希望可以给他们带来些许利益。

江夫人正在房中记账，闻声抬起头来，喜笑颜开，毕竟这么久，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我看看。”江夫人接过画拿来一瞧，不禁啧啧称奇，这花样，这款式她从来没见过，还有这些荷包，配饰，绝对的新颖！

“原来这衣裳还能有这么多样式！”江夫人喜不自禁，看了一遍又一遍手中的画，“没想到这挎篮也能做成这样！”

上京是个繁华之地，更何况这时的女人地位自秦以来空前得高，赚女人的钱是个不错的法子。平常她们去参加诗酒会、春日宴什么的，没个好看的衣服在身上，怎么游玩都不是滋味。

如果做得足够好，甚至还能接到宫里的单子。

不过，这都是安栖她自己想的，到底能做到什么样子，还得看市场行情啊。

不知能不能把江家搞成大户，就先定个小目标吧！

“我儿，你去正厅把你爹爹叫来一起看看，这说不定是个大生意啊！”

安栖听后释然一笑，既然土生土长的老商贾都说可以了，那肯定有盼头。

安栖连忙应一声，乖巧的样子就一路小跑去找江老爷了。

这小宅子是江家二老辛苦半生才赚来的，为了省钱，屋里没有仆人，一路小跑倒也自在。

奥，她突然想起来了，倒也不是一个都没有，不还有一个临聘的老妈子吗，但是家里节衣缩食地做生意，自己已经大好，还是不要那个老妈子了吧，到时候看看情况，再跟阿娘说。

不一会儿，江老爷就跟安栖一起来到江夫人的房中，江夫人喜难自禁，还没等江老爷坐稳，就把画往他眼前一摆，张嘴就是不住地夸啊：“你看看，你瞧瞧，你可见过这些花样，这些版式？你可曾想到过篮子还能这样装饰？”

江老爷一脸狐疑，赶忙拿起画来仔细看，看完后也忍不住啧啧称奇，“好孩儿！好孩儿！你阿娘当时还说这孩子莫不是脑子被打坏了，没想到根本就是个奇脑啊！”

江夫人一听这话，就炸毛了，嚷道：“你个老不修，哪壶不开提哪壶！当时是因为孩儿昏迷，我才那样猜测！”

江老爷也没管媳妇儿的暴跳如雷，只一边欣赏稿子，一边连连叫好，甚至再看了又看后，起身走到一个铁匣里将它们锁了起来。

这一操作，把安栖和江夫人都搞懵了，夫人忙问：“你这是干嘛！？”

江老爷赶紧解释道：“一是最近世道乱，现在拿出去定板恐遭人惦记；二是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和盛大衣品抢饭碗啊。”

江夫人一听，“有道理，还是老爷想得周到，等这段风浪过去，我们大有翻盘之日啊！”

看来，这里店大不是欺客，而是欺对手啊。

看来“复兴计划”又得再拖一拖了。

既然如此，就在今日提吧，“阿娘，我现身已大好，不再用人照顾了，那个老妈妈，将她打发了吧。”

江夫人有些疑惑，旋即明白过来，拍拍她手安慰道：“虽然生意艰辛，但这点钱还是使得，你就好好养着就行。”

安栖说：“爹爹都说现如今世道艰难，以后大有用钱的地方，等咱以后生意大了，再要佣人也不迟。”

二老久经商场，性格也都利落，听到安栖也是诚心要求，便都答应了。

“可以不要佣人，”不过，江夫人又提出一个要求，“过几日你要去学堂读书，这边来了个学儒，到时候许多商贾之家的孩儿都要去学习，你也跟着一起去。”

安栖也没多想，就答应了，这本来也是她想要的“旅程”。

江老爷当时没多问为何着急送女儿去学堂，夜间两人休息时，他方才问夫人，夫人这才解释道：“我本没想这么快就送她去上学，不过看她的画作，不赶紧送去她都害怕这天赋白白浪费，

虽然书院学的东西跟衣裳没有直接关系，但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况且大家都去了，留自家姑娘在家不合适。

再者是，孩儿之前遭遇颇多，小小年纪，搞不好已经落下心病，多出去和同龄人交流交流总是好的。”

江老爷一听，喜笑颜开，不禁夸道，还是我家夫人想得周到。

这两人一个内周到，一个外周到，不正是家庭和谐兴旺之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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