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校后山

“苗朵朵，你今天语文作业怎么没交？”喧闹的教室里，俞大北正嚼着泡泡糖，口齿不清地问趴在课桌上的苗朵朵。

苗朵朵闷声道：“没写呗，没写交什么上去。”

“你可以抄我的啊！”俞大北龇着牙，十分义气地说。

半晌，苗朵朵终于把头抬了起来，看向她这位傻里傻气的同桌：“你知不知道昨天布置的作业是作文？”

教室的空调坏了，空气闷热异常。

苗朵朵叹了口气，昨天的作文是写家乡的，可自从爷爷去世后，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过那个青山绿水的小村庄了，她对家乡的记忆少得可怜，所以什么也没写。

在家里，爸爸妈妈总是吵架，不吵架就是一前一后地来督促她学习，好像他们的终极目标就是她能考个好的高中，进入好的大学。

在学校，她的成绩不算突出，老师们的注意力都在尖子生身上，只有她不写作业时会“关照”一下。

临近中考，压力大了起来，老师们也更严格了。学案、试卷、练习册铺天盖地地发下来，压得苗朵朵喘不过气。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忍受多久。

下午有语文课，没写作业的她肯定要被点名批评了。

苗朵朵正为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而心烦意乱，忽然瞥见教室门口的一个身影，登时脸上一热。

舒湛背着光站在那里和其他班的人说话，时不时扶一下眼镜。他皮肤白皙，身姿欣长，眼镜下的那双眼总是波澜不惊的样子。不像这个年纪的其他男生在篮球场挥洒汗水，晒得黝黑，做起事虎头虎脑的。

舒湛只是很随意地站在那，却像一幅风景画，轻易地吸引了大部分女生的目光。

苗朵朵只悄悄地看了两眼，就趴回桌上。

舒湛成绩优异，是在各类竞赛都拿过奖的人。他的父母一定不用为他操心，老师们更不用说，平日里都把他当个宝捧在手里。

这样的人，过得一定很开心，喜欢的女生也一定很优秀。

某种自怨自艾的情绪从心底升起来，直到好朋友池羽之敲了敲她的桌子：“朵朵，跟你说个事！”

苗朵朵抬头看到好朋友慌里慌张的脸，有不详的预感。

“什么事？”

“我刚从语文老师办公室过来，听说要通知经常不写作业的人的家长，还要罚站呢！”

“这么严重？”

苗朵朵脑子里乱哄哄的，窗外的蝉鸣是那么聒噪，日光又是那么刺眼。

在父母眼中自己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要是被老师告状到他们那里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且，她从没被罚过站，在全班面前罚站这样的事，也太丢人了。到那时，舒湛会怎么看她？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是编也要把作文给交上去。

“怎么办？”池羽之关切地问。苗朵朵思考良久，做出了一个即将改变她一生的决定。

下午两点，苗朵朵漫步在学校的后山上。她知道学校修教学楼的工地边上，有一处矮矮的篱笆墙，平时隐没在树丛里，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苗朵朵就是趁着没人的时候，翻过了这道篱笆墙。那一刻的忐忑与喜悦，即使多年过去也难以忘怀。

顺着石子路爬上山，一路上风吹树林，斑驳的日光摇摇晃晃，树林深处时而传来鸟啼声。苗朵朵全身的毛孔都在感受这里陌生而清新的气息。

碎叶踩在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知道，现在这座小山只属于自己一个人，这一刻宁静的时光也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忽然，远处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打破了独属于她的宁静。

这声音节奏轻快，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脚步声。

苗朵朵有些慌张，一时间心里闪过各种念头。这山里该不会有狼吧？

不一会儿，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出现在视野中。那竟是一只毛茸茸的小土狗，看上去刚出生没几个月的样子。

苗朵朵舒了口气。

谁能拒绝这样一只毛茸茸的小狗呢？

苗朵朵怕吓着小狗，慢慢蹲了下来，伸出手，嘴里发出逗狗的声音。

那小狗停在离她约莫三米的距离，偏了偏头，似乎没有理解这样的举动。

“乖乖，小狗，过来让我摸摸！”苗朵朵艰难地挪着脚步想靠近一点。

“嗷。”小狗张大嘴打了个哈欠，往后退了两步，保持着原来的距离。

苗朵朵感到很挫败。她还想再试一试的时候，小狗却转身跑了。她本想跟上，却怕这小狗要跑到它妈妈那里，万一大狗以为自己图谋不轨就不好了，遂停在原地。

谁知这小狗又折回来了，黑溜溜的眼珠子看着她，像是在疑惑苗朵朵为什么没跟上。

苗朵朵往前一步，它便往后退一步，尾巴摇得欢，并不怕人的样子。

“你要带我去什么地方吗？”苗朵朵俯下身问。

小狗似乎听得懂，“汪”了一声回应她，转身便跑，跑得并不快。苗朵朵快步跟着，在这林子里兜兜绕绕，竟走了十几分钟。

越往后树木越密，日光渐暗，地形也不像先前那样平坦，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气息。

小狗上蹿下跳，身形灵活，苗朵朵却走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她的体育成绩一向都是倒数，身体素质堪忧。

在一个上坡处，苗朵朵光注意着脚下的地形，等上了坡却发现小狗不见了！

不过，她还来不及惊讶，就被眼前的风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这山顶上居然有一个水滴状的湖泊！

湖泊静静地卧在群林环绕之中，像一颗未经发掘的玉石。湖面宛若明镜，倒映着湛湛蓝空和悠悠白云。

此刻，诸多烦心事早已被抛之脑后，苗朵朵惊喜地跑向这片湖泊。

她会是第一个发现这里的人吗？

湖边生长着娇嫩的小花，湖水的清凉自指尖传到心上。苗朵朵看着自己的倒影，仿佛身处世外桃源。

这里远离城市喧嚣，幽静无比，不知与《小石潭记》中的风景相比如何？如果能和舒湛或者池羽之一起来就好了。

正发着呆，苗朵朵却从倒影里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

她呼吸一滞，吓得几乎栽进水里，天旋地转间，身后那人赶紧拽住了自己。

苗朵朵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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