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白日流火

接下来的几日里，金羽除了吃饭休息，便是在屋内按照前世的记忆，日夜修行仙门每人必修的基础功法《玄玄诀》，天道生一，一生万物，万物生生不息，其间变化瑰丽无穷，是谓玄玄。

玄玄诀有载，修行者境界划分共有七层，从第一境至第七境分别为，初雪、归灵、御风、养意、谪仙、琉璃、金身！

若是有谪仙境界以上的修行者在场，就会看到一副骇人至极的景象，正有无数的天地灵气鲸吞一般被金羽吸进了体内，但却没有像其他修行者一般，吸进体内的灵气先汇于丹田，再往返循环于四肢经脉，如此反复生生不息；而是灵气一进入体内，旋即淡化无痕，变成了肉身的一部分。

那位初次相逢就对金羽言辞不善的女仙谢澄，便是第二重归灵境中期，她与金羽的年岁相仿，拥有这样的修为，在同龄人中绝对属于佼佼者，否则仙宗落霞谷也不会同意她出来历练。

金羽缓缓睁开双眼，一抹诡异的白芒在他的瞳孔深处一闪而逝，旋即恢复如常。

这几日他一直留心观中的动静，说来也是奇怪，安静的有些诡异。

按照常理，作为新一任的火云观观主，谢离的性情再懒散，也应该找个时间，将观中的修行者聚集到一起，了解一下近况、制定一些新章程诸如此类，这位来自仙族谢家的大人物倒好，非但没有这样做，反而一反常态，自入观那天算起，竟是再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火云观上下碰到这样的观主也没法子，只得继续按照上任观主宋缺留下的规矩行事，好在也没人故意生事，观中上下大致平和。

不过这些天金羽也看明白了，观中上下大致分成了三派，一派是以沧鸣为首的保守派，严格遵循仙门规矩行事，一切顺其自然；一派是游方为首的激进派，讲求一个“争”字，在仙门规矩的边缘反复试探。再有就是他这样的，既不选择保守，也不站队激进，埋头修行伺机而动。

而自从前几日偷听游方那一派的密论之后，除了暗中观察观中诸人的动作，金羽也开始格外留心火云观之外，那座连云山的动静—

观中上下越是安静，就说明灵脉开启的时间越近。这种时候，提前摸排清楚连云山中的真实情况，对抢夺灵脉会起到很大的作用。

但以第一层初雪境都算不上修为，想要用神识探查清楚一座横亘数百公里的山脉，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可金羽就是可以轻松做到：重生回一个婴儿之后，原先的境界尽归虚无，唯独将这种玄之又玄的天地感知完好的保留了下来—

现在的金羽，只需将手掌放于大地之上，方圆千里的动静，只要他愿意，皆逃不过他的神识感知。

这几日感知下来，连云山大致的山脉走向情况已经摸得七七八八。

若是从云端俯瞰大地，就会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整座连云山就像是被人用一把无法想象的巨剑，一剑开山，硬生生斩出了一片洼谷，而火云观所在的位置，便相当于巨剑的剑尖儿所在—

火云观建在此处，生生镇压住了剑尖儿所指而喷薄而出的浩荡凶戾之气，端的是玄妙绝伦。

金羽蓦地想起了火云观的一些古老传闻，据说第一任观主道号火云子，一身道法惊才艳艳，后来却不知为何，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光阴的长河之中。

后世的流言很多，有的说这位前辈已然悟道长生，就此离开了眼前这座天地牢笼；有的说他厌倦了仙门的明争暗斗，去了无人探知之地…令人惊讶的是，唯独没有一个流言是说，这位火云子前辈无声陨落的。

而火云子消失之前也没有留下几件有价值的法器传于后世，唯在观中一处无名墙上，留下了一句类似谶语的八字提笔：白日流火，大乱之始。

金羽下意识望向了苍穹尽头，无垠的星空中，璀璨的星河里，数以亿计数的浩瀚星辰，仿若一条条水中的游鱼，不知要随着河流最终去向何处。

“快看，有流星雨！”

火云观里忽地响起了一道惊呼，继而观中上下人影浮动，纷纷走出了房门，来到了宽广的院落之中。

负责观主起居的老者沧鸣，激进派领袖游方…也都纷纷显出了身影。

游方对沧鸣含笑示意，老者看着天空中无数道摩擦而过的流火，面如秋水。

流星雨其实并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此时旭日高悬，因此流星雨的痕迹并不明显，却瞒不过这些修行者的敏锐神识。

白日流星，实属罕见。

“白日流火，大乱之始！”

陡地有人想起了刻在那处无名墙壁上的谶语，一石激起千层浪，人群瞬间一片沸腾。

有人陷入了莫名的惊惶，有人脸上闪过了一抹狂喜，有人则皱眉不已，暗自祈祷仙主护佑！

金羽看着苍穹深处的异象，冷笑一声后随着众人推门而出。

什么狗屁的谶语，所谓的命运预言都是站在云端最高层的那些大人物编造出来愚弄无知者的把戏而已，醉者随波逐流，醒者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况且，比流星雨更加壮观的天象他也领略过不少。但他现在只是火云观一名小小的学徒，必要的无知还是要表现出来一些，那样才更加符合常理。

“白日流火，”

游方神出鬼没的出现在他身边，声音还是那么醇厚， “金师弟福气不浅，刚入观就看到了这样的盛景。”

金羽脸上闪烁着隐隐的兴奋，应和道：“真是壮观。”

游方眼中闪过一丝异芒，不经意的问道：“金师弟可曾听说过什么传闻？”

“什么传闻？”

金羽佯装不知，一脸疑惑的的反问。

“没什么，”游方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就是随口问问。”

金羽也没细问，继续目不转睛的仰视着苍穹，生怕错过了什么。

不远处的沧鸣见状，不易察觉的冷哼了一声，转身朝观主的住所走去，禀报异象的详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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