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险

龚竹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他们已经离开了城市，正处在一条盘山公路上。朝阳为青山镶上了金边，悬崖峭壁闪烁着红宝石般的光芒。丝丝缕缕的云朵流光溢彩，令人心醉。齐时蹲在路边热早饭，气味香喷喷的。

“先吃甜甜圈。”齐时指了指放在一块石头上的甜点。

“我想吃饺子。”龚竹嘟囔道，用叉子插起甜甜圈，小口小口地吃起来。然后，一盒胖滚滚的饺子突然撞入眼帘。

“我就随口一说！”她惊喜道，伸手就抓起一个往嘴里送。

齐时把那盒饺子放在她的膝盖上，伸手拿过叉子，两三口就把甜甜圈吃掉了。

饭后继续上路。龚竹拿出一本无梦书店的书随便翻着。齐时瞟了她一眼，道：“车上不要看书。”

“那我干什么？”龚竹“啪”地一下把书合上。

“陪我聊天。”齐时目不转睛地盯着山路。

“我们有什么好聊的。”龚竹把书抱在怀里，语气淡淡的，“要不我给你唱首歌？”

齐时默然。于是龚竹来了兴致，清了清喉咙就唱了起来：“听说白雪公主在逃跑，小红帽在担心大灰狼昂……齐时！”

“抱歉，转弯。”齐时回打方向盘，语气里却有一丝笑意。他自言自语道：“还是这样好。”

“什么？”龚竹没听清。

“没什么。”

龚竹长长地“哦”了一声，低头去看书。书是纯黑色的，印着鎏金的藤蔓花纹。没有名字，没有商标，没有出版社，乍一看像个笔记本。这是吴老板送给她的，里面只有一些奇怪的涂鸦。她拿回来给齐时看的时候，齐时说是吴老板不想丢垃圾才给她的。龚竹觉得这封面倒是蛮好看，就留了下来。

“唰！”龚竹猛地前倾，差点一头闷在书里。“齐时！”她刚一抬头，却看到两条巨大的蟒蛇出现在弯弯绕绕的公路上，正不分彼此地蠕动着。

龚竹望向齐时。齐时的表情很难看。他“咔哒”一下收回安全带，打算起身。

“等等！”龚竹压低声音，一只手按住他，“你要干嘛？”

齐时双眼不离面前的大蛇：“你待在车里不要动，别怕。”

“谁怕了？”龚竹抓住他的衣袖，“你下去干什么？只是两条蛇而已……齐时！”

齐时已经打开了车门。他转过脸，再次叮嘱道：“不要下来，不管发生什么。”龚竹被他身上异常的愤怒和陌生的气质给唬住了，怔怔的点了点头。

齐时翻身下车。车门发出“砰”的一声响，龚竹才反应过来，连忙朝前看去。只见齐时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把匕首，朝那两条巨蟒刺去。一条的尾巴从空中横劈过来，齐时一跃而起，抓着它狠狠一刺。鲜血霎时涌出，巨蟒吃痛，另一条尾巴直直砸下，齐时闪身避开。巨大的阴影慢慢升腾，龚竹才看到它那丑陋的、恶心的脑袋，繁重层叠的花纹，密密麻麻的鳞片。它张开血盆大口，以极快的速度向齐时冲去。

龚竹的心狠狠揉了一下，一时头晕眼花，差点没看过来。

齐时横过匕首，将它刺进巨蟒的上颔。巨蟒疯狂地扭动，四周的花木被撕开，防护栏被砸成废铁。山石乱滚，齐时的身影在巨蟒的花纹中明灭不定。龚竹突然意识到不对——和齐时缠斗的，好似只有一个蛇头，那么还有一个……

电光火石间，龚竹反应极快，扣开安全带就往后座扑去。与此同时，车窗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玻璃碎出无数细小的裂纹，每一片碎片都映射出巨蟒的毒牙。龚竹在后座的背包里掏出一把水果刀，横在眼前。

除非在齐时面前，龚竹的情绪一般都处于极其平稳的状态，不管做什么都很端庄，哪怕是面对这么一条近在咫尺的巨蟒。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即将破碎的车窗，思考着怎么把水果刀刺进它的眼睛。

“哗啦！”龚竹快准狠地掷出小刀。刀锋触及一层薄膜状的固体，龚竹恶心得手抖了一下。巨蟒竟是不顾受伤，飞快地探了进来，勒住龚竹的手臂。

“齐时！”龚竹挣扎着叫起来。

巨蟒很快缠上了她的肩膀，卷着她向车外退。带着活人，从车窗出不去，只好撞击车门。龚竹快给勒得断气了，只模模糊糊地看到蛇皮上的花纹。然后，猛的一下，脖子一松，肺中灌入大量空气，她重重地喘息。

齐时把车门打开，慢慢地，温柔地把被砍断的蛇身从她脖子和手臂上摘下来。他身上大片大片都是血迹，眼神里是从未见过的冷酷暴虐。龚竹犹豫着开口：“齐时……”

齐时后退一步，躲过还尝试着咬他的蛇头，关上车门，飞快地跳上车，发动汽车就往前冲。

漏风的窗子“呜啦啦”地响。车内是诡异的沉默。

“是他们？”

齐时沉默地开着车。

“咱俩的待遇好像不太一样诶。”龚竹说，一下子躺了下去，“你好像一直在被攻击，但是那蛇却想带走我。所以……他们的目标实际上是我，你……你是保护我的，是吗？”

车子陡然下行。齐时猛打一下方向盘。

“我是保护你的。你是我的龚竹啊。”他缓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齐时长着一张俊朗的脸，面部线条柔和，却不像龚竹那般超凡脱俗。他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举止干脆整齐，很有仪式感。龚竹知道他会些拳脚功夫，会很熟练地使用刀剑一类的利器，但直到今天才见到他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龚竹有些好奇，齐时是从哪里学的这些东西？他们明明一直在逃亡。

两天后，小车停在了新的城市。修车，找房子，谈价钱，一切都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新家是上下两层合租的样式，又旧又破，沙发的弹簧不满地弹起来，踩进卧室“吱呀吱呀”响。不过当龚竹把熟悉的东西放置好后，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

楼下住的是一对年轻的夫妇，刚来就邀请他们吃晚饭。“以后上下楼天天见着，都是邻居！”那位姓张的太太笑得很是和蔼。

龚竹和齐时先后洗了个澡，简单收拾了一下，便穿着家居服前去赴宴。

于是，张先生和张太太变见着从那霉星点点的木梯上，缓缓走下来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孩。她的每一步都踏在梯子正中央，硬是把一个烂梯子走出了白玉石阶的感觉。那后面的青年，则是一晃眼就下来了，要不是没有声音张先生都怀疑他是直接跳下来的。

“齐时。这是我妹妹龚竹。”齐时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张太太疑道：“不是亲兄妹吗？”齐时展开一个笑容：“收养的。”也没说清楚谁是收养的，反正也不会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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