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水阔与少年【一】

余拾走到破旧墙角下，看见韩老头还没有收摊，没有多想便走上前去，只看见一个黝黑穿着破烂衣衫的小女孩坐在躺椅上。

“喂，你站住。”

庆佳鼓起嘴，从背后掏出一个香囊一样的东西放在茶桌上，说：“这个东西卖给你，一两银子。”

余拾端详着香囊，做工精致，边上绣着金丝镶边，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小不点，这东西哪来的。”

“告诉你也没什么，这是我从苏家那个小屁孩手上抢的，你要不要。”

庆佳懒得废话，她清楚余拾会买下来的，这么多年，他很少拒绝自己的要求。

当然，她最喜欢和这种烂好人交朋友了，可以一直骗他的钱来花。

余拾忍不住问：“韩老头哪里去了？”

“不知道”

庆佳继续死缠烂打，眼神直勾勾地看着余拾：“你买了，我就告诉你。”

余拾扯扯嘴角，有些无奈地从腰带里摸出一颗碎银放在桌子上。

庆佳手疾眼快，将碎银捧在手心，生怕对方反悔。

“韩老头人呢？”

“听说是去泥湖边上的旧城隍庙了。”

高高举起小手，碎银在月光下反射着淡淡光泽，女孩顿时眉开眼笑。

一会儿，庆佳回过神来，狠狠在地上吐上一口痰，道：“这死鬼真不是人，说好让我帮他看两个时辰的摊，现在还没回来。”

“回来不加钱，我就把他摊子掀了，茶水都吐上口水。”

庆佳一边说，一边四处翻找，希望找到些什么值钱的东西顺带走。

余拾站在旁边，什么话也没说，心里却多了疑团。

韩老头去城隍庙干什么？

许老三死前也去过城隍？

城隍庙里面到底有什么？

思来想去，陈平做下一个决定，孤身去把韩老头找回来，这大晚上的，最容易出事，他可不太放心韩老头孤身一人。

“帮忙，把摊子收到家里。”

庆佳双手叉在腰间，面无表情地说：“给钱，你想吃白饭呐！”

余拾没有理会女孩的请求，开始整理韩老头的摊子。

韩老头虽然平日里吝啬，说话尖酸刻薄了些，不过他对于余拾才说，是亦师亦友的存在，有几分像亲人。

曾经和韩老头聊起这个话题时，韩老头只是闭眼讽刺说，只有黑暗里的蛾子才会向往光明，只有要冻死的人才要抱团取暖。

老人对于余拾的建议从来不屑一顾，凡事拥有自己的见解。

庆佳是个例外，她爹是个老赌棍，再一次输光家底后竟然将自己结发妻子输了出去，走投无路之际四处盗窃，最后被缉拿归案，前往缉拿的成员正是刚入职没多久的余拾。

庆佳的娘早已经草草改嫁，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小镇，从此庆佳从小也就成为了孤儿一样的存在，不过韩老头平日里倒是对女孩多看一眼，时不时会提供点帮助，帮女孩填饱肚子，不至于饿死。

黑暗里，庆佳在余拾家徒四壁的屋子周围转了一圈，实在没有发现什么值钱的东西，又无奈的折回门口。

趁余拾不注意，庆佳把茶座暗格掀开，里面的白瓷小杯子顺走好几个，大摇大摆地回了自己的住处。

女孩不愿接受别人的帮助，也不住在破落庙宇，而是在余拾家门口搭了一个类似牛棚一样的屋子，住在里面。

做完这些，余拾提起那盏灯笼准备出门去，夜里出门不带红是小镇里长久以来的规矩，所以灯笼自然换成了白纸灯笼。

清溪镇地僻人稀，很多据说是上古的传统都流传至今，被小镇居民保留沿用。

比如余拾刚路过的这座石桥，已经有两百余年历史，下面悬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名为“斩龙剑”。

相传“遇水搭桥，逢水走蛟”的故事，桥头悬挂利器，恐吓甚至斩杀想要成龙的蛟，能够防止蛟走水入海时把桥毁坏。

余拾提着灯笼来到河边，穿过一座高大的木结构牌楼，也就是城隍庙的山门，达到前院。

迎面而来的一座年久失修的钟楼，左侧是一座鼓楼，小镇居民曾经用来古人晨钟暮鼓，规律作息，但很早就已经被弃用了。

在城隍山门两行书法赫然醒目：“忠正无私以无欺，为人之难如己疾，除去祸根人自泰，随心坦然天必知。”

余拾默不作声，通过一条乌黑的甬道正式踏上城隍庙里面。

这地方他睡过几年，一草一木都是那么熟悉，过往云烟在他眼里历历在目。

踏入大殿，城隍泥塑的雕像已经破落不堪，神像的彩漆也被刮的七七八八，此地注定是鲜有人迹的地方。

忽然山下传来动静，余拾心神一震，第一时间熄灭了灯笼躲在神像后面的阁间里。

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是生活教给他的保命经验。

“听我说，那个老家伙的肉可真难吃。”

“桀..桀…桀桀，下次有这种好事不叫上我，我倒是想尝尝有道行的肉是什么滋味的。”

“他们是凶手？”

余拾心里一惊，心说不会这么巧，出个门还真让他撞上了。

黑暗里忽然有人止步：“停，你闻到什么味没有？”

“你说什么？”

另外一人将神像下面的煤油灯点亮，昏暗的灯光照亮了整座大殿。

余拾也是在这时看清了两人的面目，一个是鼠头人身，另外一个则是人头蛇身，走路方式极为怪异。

“妖…妖怪”

余拾冷汗直冒，双腿发颤，这是他第一次看见真的的妖怪，原来妖怪真的会吃人。

“不对，是肉香味。”

蛇女发出尖锐的笑声，一步步向神像方向走过来。

伴随着蛇女的靠近，一股腐肉的腥味从牙口里冒出来，令人呕吐。

蛇女吐着蛇尖，猛地掀开残缺的黄帘。

只见余拾情急之下，将手中灯笼甩在女人脸上，身体腾空跃起。

“抓住他。”

女人眉开眼笑，将灯笼扯个粉碎，扔在地上。

鼠妖阴森森地笑道：“白送上来的血食，不要白不要。”

鼠妖不愧修行地道的大妖，手中术法翻动，轻轻朝外吹了一口浊气。

外界忽然刮起一阵阴风，所有窗户和大门接二连三关起，断去了余拾最后的去路。

余拾被脸色惨白，整个人被一只长满长毛的大手从地面提到空中。

“大胆妖孽，竟然敢在此伤人。”

门外突然响起一声好听的女音，一柄玉白色飞剑竟然破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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