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此时相望不相闻

一夜的翻来覆去，整晚没合几眼。

终于到了逃跑这一天。囫囵吃了几口早饭，就开始梳妆打扮，向来喜素的我，簪了大大小小数十支珠翠玉钿，整个头眼见的沉了不少。与身上穿的素净衣裳格格不入，不过无妨，等逃跑的时候就全藏衣服里。

临行前，略数了数，光就丫头、婆子，护院和小厮，浩浩汤汤一行人，已有二三十人，到时候逃跑的难度不小。

透过车帷，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不禁感叹，古代的人口也好多，这就是以后我要生活的社会，看起来也还不错呀。

不同于一般寺庙的清净，随着离大相国寺越来越近，人头攒动，热闹起来。不少小贩的叫卖已经传入耳中，空气中也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湖边浣衣的妇人，桥边卖蝈蝈的男人，寺门口耍飞禽猛兽的小哥。

各色人穿着各色衣，乱花渐欲迷人眼。

轿子在寺门稍停片刻，又复抬起。

第一道寺门，尽是些贩卖猫狗家禽各种动物的。人的叫卖声混着动物的声音，并没让我感觉振奋，反而好像吵得人掉了魂，魂魄游离在喧嚣之外。一股困劲不知道从哪里来。

第二、三道寺门，井然有序的彩色帷帐映入眼帘，这里好像是卖日常百货的地方，像水果、肉类、团扇诸如此类。没了之前的嘈杂，精神松快不少，困劲也少了。

临近佛殿，有些文房用具，廊道两边，是卖衣帽首饰的，再无其他。

轿子也随即停下，看来是到地方了。父亲与我一前一后，相继下轿，早有僧人在一旁候着。不能再等了，过会拜完恐怕就直接打道回府了，必须赌一把。

“父亲，这寺庙热闹非凡，翊儿好久没出来玩啦，女儿想先逛逛寺庙。”

“也好，为父先与住持小叙片刻，你去顽罢，记得快去快回，桑儿、涉淇好生看顾郡主。”

丫鬟们在身边，另有两个小厮远远跟后面，看来不好脱身。

“桑儿，之前打点用的银子，你去带来的细软里找来，别等用时手忙脚乱。”桑儿应声便去了。

先把这个稳重成熟的人支走，也方便行事。

“涉淇，咱们去买黄米粘糕吧，你这一路上不是一直嚷着要吃。”

“太好了，郡主，这里的烧猪肉也甚是不错。”

随口应着“好，那便依你，都买。”这样下去不行，要速战速决。

“郡主老婆，好巧，终于见面了。”抬头对上那张陌生的面孔，良久的对视，是他，林坤。看着那张俊朗又陌生的脸，心绪不可名状。

我身后其中一个小厮应该是向父亲通报去了，涉淇也眼见神情紧张了不少。这些时日，府里刚松了一口气，这会心又提到嗓子眼儿了。

该死，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他偏偏这个时候出现。打乱我的计划。

眼看着余下的时间不多了，只好兵行险招了！“你这段时间一直杳无音讯，我们早已经没有任何瓜葛，来人！拦住他，保护我。”剩下那个小厮挡在我面前，涉淇也挡在我面前。

“你们挡住他，我去找父亲。”

林坤似乎对我的反应，稍有些吃惊，怔在原地。

我撒腿就跑，钻进寺庙，摸索着从侧门溜到偏殿，再迂回的跑到第一道寺门。一边跑，一边将头上的簪子揣到怀中。我真是太聪明了！

美好的人生，近在眼前！接着按我之前记的地图，我先跑到了东大街，再到东角门。一路出奇的顺利！

想必父亲他们现在应该误以为我在寺院迷路了，还在搜查寺院。现在等船来了，我就彻底自由了！

坐在码头上等船，回想刚才真是有惊无险，也算是和林坤做了最后的道别，他既保护不了我，也改变不了我的命运，我只能为自己争个未来，离开这是非之地。

“这位娘子，船来了。”

“好，我包下这艘船，你载我去上善水门。”

“老婆，你这是准备去哪？”这声音！晴天霹雳！我心想：“是他！我暴露行踪了？他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丞相府怕是也快追来了？”

他不急不慢的说“我手下闲逛的小厮，刚巧看到你又从寺庙侧门折返，一路向东，不知老婆你欲往何处？”

“我是为了自由，他们要将我嫁人，你护不了我，你放我走，咱们好聚好散，从今以后再无瓜葛。”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希望他能念在以前的旧情能放我走。

“我带你走。”他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其他多余的话。

时间紧迫，丞相府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这里来，必须速战速决，把握时机。

“带我走！”哼，我先离开这，大不了，到时候从他身边再逃跑一次。

我坐在他的马车里，两个人再次充满了尴尬，毕竟适应彼此这张脸是需要点时间的。

“你为什么，一直都没联系我。”我率先打破了平静。

“我联系了，但是丞相府高墙大院，我试过很多次也没有成功。”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我在京郊的其他府院。”

又是一阵沉默。

他突然将我揽入怀中，轻拍着我“老婆，这段时间你受苦了，往后咱们有的是时间相处，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来，就和做梦一样！但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嘘，到了地方再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出逃，一旦放松下来，身体突然乏得很。此刻我只想在温暖的臂膀中休息会。

快傍晚，马车驶到了京郊的一处院子，看规格，约莫只有丞相府一半大，不过胜在雅致安静。

“先去用膳吧，老婆。”他搀扶着我下车。

“嗯。”

饭间，两人都草草吃了几口了事。我脑子还是一团乱，他的到来，到底是我的救命稻草，还是我新的危机。

用膳后，洗漱完毕，和衣躺在床上，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事情。一阵开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起身来看。

“歇着，别怕是我，今晚我在这陪你。”说着他向床边走来，坐在我身边，双手揽我入怀中。

“老婆，有我在，你放心。”

我们两个离得那样近。他的脸慢慢靠近我，然后他的唇覆上我的唇，我看着这张脸，不置可否。

他稍顿了一下，说道：“闭上眼睛。”

他接着吻我，吻的那样灼热，让人喘不过气来。就像以前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尘封的记忆在脑海里慢慢浮。

“我就抱着你，什么也不干。”然后我们开始回忆以前的点点滴滴。就这样两个人天微微亮，才酣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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