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斗兽场

领头的守卫脸色一变，转头朝身后的人吩咐了一句什么。天茯苓趁他转头的瞬间，手腕一翻，枯木拐杖的末端轻轻擦过他的口鼻。迷神草的汁液在空气中挥发开来，领头的守卫只觉得一阵甜腻的香味钻入鼻腔，眼前一花，整个人便软了下去。

“头儿？”旁边的守卫刚转过头，就见领头的守卫倒在地上，而那个瘦弱的丫头正将手里的枯木拐杖往他脸上送。

“噗”地一声，汁液溅入眼睛和嘴巴，第二个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有人——”第三个守卫刚喊出声，天茯苓已经将最后一支迷神草汁从怀中掏出，朝他面门泼了过去。守卫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撞在城门的铁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天茯苓没有犹豫，将空了的芦苇杆扔掉，从倒在地上的守卫腰间扯下一块令牌，转身就往城门旁边的角门跑去。角门是供单人通行的小门，平时只有守卫换岗时使用，此时门栓就横在门后。天茯苓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门栓，拉开一道刚够侧身挤进去的缝隙，闪了进去。

身后传来巡逻守卫的呼喝声和脚步声，但天茯苓已经进了城，她将令牌往暗处一扔，脱掉外衫反着穿上，顺着城墙根的小巷一路往东跑。

翠莲和阿禾应当已经从水门进来了。天茯苓记得阿禾说过，水门内侧的排水道直通城东的暗巷，出口处是一座废弃的染坊。她穿过两条小巷，终于在一棵歪脖子枣树旁边看到了染坊的破旧门板。

“翠莲？”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小姐！”翠莲从染坊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身子，一把将她拉了进去，“你那边怎么样？”

“成了。城门口乱了，但没追过来。阿禾姐呢？”

“我在这里。”阿禾从染坊的染缸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件从晾衣绳上顺来的粗布衣裳，“换上这个，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天茯苓接过衣裳套上，三人趁着夜色钻入琉城错综复杂的巷道中。

琉城的街道比锦城干净得多，路面铺着碎石和黄土，两侧的房屋虽然低矮，但门窗齐整，看起来并非穷苦之地。只是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尔有巡逻的官兵举着火把从巷口经过，三人便屏息躲在暗处等他们过去。

“小姐，我们去哪儿？”翠莲小声问。

“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打听一下斗兽场的位置。”天茯苓借着月光辨认方向，“狼王说它的幼子在斗兽场，我们答应了就得到做到。”

“可我们自己都还——”

“我们还需要在这里等待南子瞻，”天茯苓打断翠莲的问话，“不救小狼我们也很难留在城里，不如灯下黑，我们直接去找小狼。”

翠莲不再说话，默默跟着天茯苓往前走。

三人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尽头找到一间废弃的柴房。柴房里堆满了发霉的稻草和断木，角落里还有一口生锈的铁锅。阿禾用火折子点了一小堆火，三人围坐在火边，各自啃着野葛根。

“阿禾姐，你对琉城熟悉吗？”天茯苓问。

“以前来过几次，卖兽皮。”阿禾嚼着葛根，含糊地说，“斗兽场在城西，以前是刑场，后来改成斗兽的地方，用野兽和囚犯打斗取乐。贵族和富商都爱去看。”

“囚犯？”

“对，犯了事的，被卖进去的，还有像你们说的那种，被猎妖人抓来的妖兽。”阿禾看了她一眼，“你想救狼崽，光靠我们三个可不够。”

天茯苓点了点头，正要说话，柴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三人同时绷紧了身体，翠莲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脚步声停在柴房门口，然后是两声轻轻的敲门声。天茯苓愣了一下，这敲门声……三短一长，是她和南子瞻约定的暗号。

她起身走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喘息，“我甩开那些人了，看到城门那边乱了，猜是你干的。”

天茯苓拉开门，南子瞻闪身进来，身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但人看起来还算精神。他看了柴房里的翠莲和阿禾一眼，最后将目光落在天茯苓身上。

“你没事就好。”他轻声说。

天茯苓的鼻子突然有些发酸。她别过头去，假装整理衣裳：“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城门口倒了一地守卫，角门开着，水门的铁栅栏被掰断了两根。”南子瞻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沿着痕迹找到染坊，再从染坊的脚印追到这里。”

天茯苓瞪了他一眼：“你属狗的？”

南子瞻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来：“路上买的，琉城的烧饼，比野葛根好吃。”

天茯苓接过油纸包，打开一看，是两块还带着余温的芝麻烧饼。她咬了一口，芝麻的香气在嘴里炸开，胃里涌上一股暖意，眼眶突然就红了。

“怎么了？不好吃？”南子瞻问。

“好吃。”天茯苓低着头，将另一块烧饼递给翠莲和阿禾，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活着真好。”

柴房里的火光跳动着，映在四个人的脸上。翠莲和阿禾分吃着烧饼，南子瞻靠着门框闭目养神，天茯苓坐在稻草堆上，慢慢嚼着属于她的那一块。

琉城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远处隐约的狗吠声和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茯苓靠在墙上，将最后一口烧饼咽下去，心里默默盘算着明天的计划。

斗兽场，狼崽，疫病区，还有便宜老爹留下的东西。她得一个一个找出答案。

柴房里安静了一阵，只有阿禾用铁锅拨弄火堆的声响。翠莲靠在染缸边上，眼睛半阖着，却没睡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南子瞻坐在门框边，背对着外面，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直，像是在听外面的动静。

天茯苓看了他一眼，低声问：“你刚才说，甩开了那些人，是什么人？”

南子瞻没有立刻回头，隔了一息才开口：“不知道。从城门口追出来的，一队骑兵，穿着黑甲，看着不像城门守卫的编制。他们追到染坊附近就停了，像是顾忌什么。”

“顾忌什么？”

“染坊往东是城主府的地界。”阿禾接过话，“这些特殊的骑兵是贺家蓄养的，这些贺家的人再嚣张，也不敢在城主府周围动手。他们只敢在自己窝里横。”

天茯苓点了点头，将这事记在心里。看来这个贺家在琉城的势力极大，只不过有城主的桎梏才没有发展到城外，但也变相保护了这些贺家人不被王都发现。

“睡吧。”她说，“明天还得去斗兽场附近踩点。”

翠莲将火堆拨小了些，三人各自找了角落靠下。南子瞻依旧坐在门框边，背对着外面，像是守夜。

天茯苓闭上眼，脑子里却转个不停。迷迷糊糊间，她感觉身上多了一件外衫，带着一股淡淡的皂角气息。她没有睁眼，只是将外衫拢了拢，往火堆缩了缩。

第二天醒来时，南子瞻已经不在柴房里了。那件外衫还盖在她身上，是她昨晚披着的那件。天茯苓坐起来，将外衫叠好放在一旁。阿禾蹲在门口磨那把短刃，翠莲在整理昨晚从染坊顺来的衣裳。

“南子瞻呢？”天茯苓问。

“天没亮就出去了。”阿禾头也不抬，“说是去斗兽场附近看看。”

天茯苓静静抬手抚了抚叠好的外套，抿了抿唇，却是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随即放下外套，站起身拍了拍衣裳，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巷子里已经有人走动了，挑水的、赶早市的、赶着驴车往城西去的。天光照进来，将巷子照得半明半暗。

“先吃点东西。”翠莲递过来一块昨晚剩下的干饼，“吃完咱们再商量。”

天茯苓接过来啃了两口，正想说些什么，门外传来脚步声。南子瞻回来了，手里多了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张烧饼和一包卤肉，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纸。

他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像是确认了什么，才抬脚走进来。天茯苓注意到他袖口沾了露水，靴底带着新鲜的泥，显然在外面跑了不短的时间。

“斗兽场的平面图。”他将纸摊开在地上，用手指点着，“我昨晚从通风口爬进去，把兽栏那一层摸了个大概。最里面的笼子关了三四只妖兽，银灰色的小狼在最里面靠左的位置，脖子上确实系着一根红绳，但我不敢靠太近，守卫很多，驯兽师一直守在那。”

天茯苓蹲下来看那张图。纸上是南子瞻用炭条画的简图，线条粗糙但位置很清楚。兽栏在最底层，两侧都是铁笼，中间一条窄道，尽头是驯兽师的位置。图上还标了几条暗线和几个出口。

“这是你昨晚画的？”天茯苓问。

“今早画的。”南子瞻说，“昨晚回来的时候脑子里就有，今早对着又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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