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神明

无声处，

无人处，

忽然响起了不知从哪传来的一声大喝，

“诺言！诺言！”

“我的账又有地方算不对了，你快来帮我看看！”

话音落下，这片原本空无一人且色调单一的空白世界中出现了一道门，

随着门被拉开，一名身穿淡蓝色睡衣的男人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

“喂，老大，我不是才给你理过一遍吗？这么快你的‘信仰’就又出现坏账了？”

男人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揉着自己没有睡醒的双眼，

正当他想要跟那声音主人交流时，忽然在眨眼间，他的面前便多了一个人出来，

像古希腊神话里写得那般，他容貌俊美不似凡俗男人，身上的金边白绸只是盖住了关键部位，健美的手臂和胸膛全都裸露在外，一头金色短发自然散开，像是阳光一般散碎灿烂。

“原本我正跟女神梅狄弥斯谈心，正交流得好好的，可忽然，我的身体就变得虚弱！”

如雕塑般俊美的男人自顾自地说着，突然他就紧紧抓住了诺言的胳膊，

“我感觉情况不对，便开始寻找起问题的来源，这时我才发现。”

“我的信仰流失了一部分！”

看着眼前之人的慌乱，诺言倒是神色一点没变，只是问了一句，

“你确定是信仰流失？不是你跟那个叫梅狄弥斯的女神玩得太嗨，把自己弄虚脱了？”

面对诺言的质问，金发帅哥表情有点尴尬，

“呃……我觉得不是，我们还是有点分寸的，毕竟是在深渊里，在几位深渊大君的地盘上，我们也不太好意思玩得太过分。”

“深渊？你们谈心还能谈到深渊里？”诺言用凭空变出的毛巾和水洗了把脸，此时听到这种话不禁提高了声音道

“卡尔米修斯！你玩得还真是花啊！”

“叫卡尔就行，你我都是这种关系了，叫全名显得多生分啊！”

卡尔米修斯此刻腆着脸站在诺言面前，

“先别聊这个了，说正事，你帮我看看我的信仰到底哪部分出了问题。”

……

卡尔米修斯是位神明，

作为神明，他的生存需要信仰来维持，原本的他每天都在为那一点点的信仰与其他神明绞劲脑汁地争抢，为了维持信徒的虔诚，他不得不频繁地彰显神迹。

然而，“神迹”这个行为同样需要消耗“信仰”才来使用。

卡尔米修斯不过是个百年前才登神的“小屁孩”，根本不懂什么叫做量入为出，很快他就将自己一身神力消耗殆尽，甚至连自身存在都不能稳定维持，

也许是他往日积累的善心足够多，让卡尔在即将消散时，从灵魂长河中复活了一个扭转他命运的存在，

诺言，曾经的他是地球上的一名普通会计，

他生平最擅长做的，就是算账。

为了报答卡尔的救命之恩，诺言将“信仰”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给量化了。

将一位普通信徒在一日所能提供的全部信仰记作一个单位，然后以数字的方式将卡尔的每日所得以及每次施展神迹时的消耗记录下来，形成了一个账本。

当卡尔需要为某个地区施雨时，诺言会根据这个地区以往所提供的信仰以及卡尔施展神力后可能带来的信仰增加量来为卡尔提供建议，尽心竭力地来帮助卡尔。

在他的鼎力相助下，卡尔不再大手大脚地浪费，慢慢地积攒起了信仰，甚至在一众新生代的神明中脱颖而出，成了备受关注的存在，这才有了刚刚跟女神“谈心”的风流韵事。

不过，这儿毕竟是一个充斥着奇幻事物的异世界，如果只是凭着诺言认认真真做账就能培养出一个强大神明的话，那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

“来，我看看到底是哪个熊心豹子胆的敢在我手底下搞花样！”

“第一个账本是……我看看啊，永霜公爵领。”

“这个月信仰进账是一万六千三百四十二点，除去用神力修缮教堂花费的一千三百点、接引虔诚信徒入神国花费的两千……”

看着诺言认真对账，一旁的卡尔一点忙都帮不上，不由感觉心生愧疚，赶紧用神力变出把椅子来让诺言坐着，然后一挥手，原本空无一物的空白之所瞬间改天换地，成了高山流水，鸟语花香的美丽天堂。

“行，你这又浪费了点信仰，不过毕竟是在你的神国，这花费能省一点……就记成两百吧，扣在你每个月的自由花销上。”

诺言一挥手，瞬间就有一个独属于卡尔的账本出现在他的眼前，手指一戳一改，原本属于卡尔每个月可自由支配的信仰点数瞬间就扣了两百，

“我明明是为你……”

看见诺言根本不听自己解释，卡尔满头黑线却也只能无奈地吃了这一亏，这已经到了月底，这仅剩的一千多点还不够他自己玩乐用，原本说好要送给梅狄弥斯的礼物又要再攒一个月了……

“那瀑布声太大了，给我换成一条小溪。”

正忙着的诺言被瀑布声吵得心烦意乱，头也不抬地对卡尔下令道。

而卡尔刚刚还为自己的一片好心不能记公账而对诺言暗戳戳地诅咒，转眼就一边道歉一边将瀑布抹去换成了小溪，

“恩，做得好，不过得再扣五十。”

“没事，应该的，应该的！”卡尔面上恭敬点头毫不反对，但实际上却满肚子怨念，“守财奴，祝你一辈子找不到女人，体会不到花钱的快乐！”

为了维持凡间神名的传播，诺言将神明的公账和私账分得很清楚，私账就是用来供神明每天吃喝玩乐的，是除了维持神明生存所需之外的非必要花费，而公账则存放着应对各种突发事件的“准备金”，还有扩大神名传播和信徒规模所需的必要花费，同时也是诺言主要进行管理的账本。

为了能让卡尔的神名传播得更快更远，诺言将公私分账比例定为八二分，并且以月进行结算。

诺言连续不断地翻阅了最近三个月的账本，总账以及各大教区的分账，很快他就定位到了问题所在。

“有一批大概三千多人的虔诚灵魂消失了？没有进入神国？”

神和信徒间往往是有联系纽带的，维系这条纽带的手段之一就是接引死去信徒的灵魂进入神国享乐。神的承诺是不得违背的，无论是任何一方出了问题，最终影响的还是神明，他会因为背弃自己的诺言，受到巨大的伤害。

不过还好，这次并非是卡尔主动放弃信徒，而是他被动地弄丢了这些灵魂，惩罚也只是让他虚弱一阵子而已。

“可为什么会有虔诚灵魂消失呢？他们在各大教区应该都是被当成宝的存在，虔诚者越多卡尔投过去的目光也就越多，这对于将神明视为一切的宗教徒来说是无上的荣耀，他们怎么可能任由这种事发生！”

“不对，我得下去一趟，这事情可能并不简单。”

“你要亲自下去？”而卡尔听到后却有些不解，他湛蓝色的双眼也满是惊讶，问道：

“有什么事我宣一道神谕不就行了？不用麻烦你专门跑下界一趟吧？”

谁料，诺言却摇了摇头，“事出反常必有妖。”

“我们久居神界，从幕后控制整个教派的发展，可时间久了难免会诞生出一些我们察觉不到的祸患，是时候去检查一次了！”

听闻此言，卡尔也明白了此事的重要性，沉吟着点了点头，然后一挥手便召唤出了一条从天而降的光柱，贯穿了诺言的所在，

“下去的时候小心些。”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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