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之惊

“怎么会这么烫？”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洛玹的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将手缩回，满掌间沾了点汗。

也许是感到了那一丝冰凉，魏繄的脸色缓了不少，洛玹等手掌暖了差不多了，才换另一只手覆上他的额头。客栈的纸窗上映着碎碎的隐子，被风吹地不停地摇晃，她的思绪似乎也乘风飞起，飞到修罗城的那些日子。

想起曾经发过烧时，朱雀好像都会用将手轻轻放在她额上，朱雀的手比她的手要冰上太多了，她的身上总传来细碎的药香，清新却又带着淡淡的苦瑟，这个香味陪伴着她，这是她第一次离开那个气味。

她记得修罗城的窗上，也倒映着树影，仿佛时光倒流，让她重回到那一刻。

洛玹甩了甩头，真是的，才一天，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矫情了？她的目光在房间四处搜索，终于落到了搭在架子上的毛巾，眼下最重要的是救人。

洛玹将手缓缓离开，怕惊扰了对方的梦，确认他除了呢喃几句外没有什么反应，大步朝毛巾走去。仅管很急，但她细心地放轻了脚步。

房间里已经没水了，洛玹迟疑地回头望了眼魏繄，谁知道她外出取水会发生什么呢？她的手温只不过是解燃眉之急，现在两手都是温热的，能不能降温还不知道。

这人大概是天生克自己的，遇到了他怎么这么多事，不但要帮他躲追兵，还要去照顾他。洛玹无奈地抓着刚进客栈的外套盖在被子上。她仔细考虑了一下，觉得取水时被抓了的风险不大，于是拿着筒从房间出来，并小心翼翼地关门。

快速从客栈掠过，洛玹很快找了口井，打开井盖，她探头望去，黑漆漆的深井，深处有一抹亮光，确定不是枯井后，洛玹将绳子系好，卖力地摇着把手，想赶紧打水，拖的越久越危险，水筒在井中随绳晃动，在目光中一荡一荡，迅速落入水中。

“吱嘎”，门被缓缓推开，进来的人贼头贼脑地打量四周，目光在黑暗中不断闪，接着，一个肥大的身影从房间蹿出，动作灵敏地闪进洛玹的房间。

那个熟悉的身影，是客栈掌柜。

就在洛玹取水的时候，客栈掌柜刚好是醒的，看到了洛玹从房间里出来的一幕，由于想到下午少年身上的华贵衣服，出手大方，面对死骑不慌不忙，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子弟，财心起了。偷偷爬起来，想趁这短暂的取水摸到洛玹房间，来个措手不及。

时间来不及了，打水的时间本来不长，刚才那个姑娘看上去武功高，拖不了多久。得赶紧将她的钱财顺走。

客栈掌柜眼睛毒，在黑暗中短短一扫，目光便落在了床上的衣服上。衣服的口袋鼓鼓囊囊，明显有东西，老板的眼睛一亮，悄悄地摸过去。

同时，由于多年的历练，掌柜的耳朵十分精神，稍有些风吹草动便像受了惊吓。不知为何，做了多年的“活”从不悚的他却是心里发毛，浓浓的不安挥之不去，总感觉自己似乎漏了什么，但又想不起来。也许是被今天死骑到来吓着了吧，或者今天偷钱的是个武者，他自嘲地笑笑，又紧张地靠近床。

近了，近了，掌柜的眼睛睁得越来越大，目光中闪着贪婪，他那沾有铜臭味的手颤抖着，伸进那件衣服，摸出了荷包，刹那间，他的眼睛亮了，找到了！

当荷包拿出，掌柜放松了点，笑了一下。却猛得一僵，刹那间，目光化为浓浓的惊惧。

床上，有人！！

掌柜终于明白自己的不安源于哪里，床上有人，仅管对方似乎是熟睡状态，但他心已经提起。他已感到巨大的危机，但出于贪财，他并没退回去，只是不断安慰自己：“不怕不怕，人还睡着呢。”

那个姑娘来头挺大，那跟着她的人身份看来一样不会差，掌柜阅人无数，仅仅是睡着，掌柜从他不自觉散发出的气质便感到这人不一般。退出去，退出去。。掌柜冷汗滴滴，慢慢往后退，走还死死抓着荷包，但又想起什么，一僵。

他明明记得下午那个姑娘来时压根没有人一起，那么，眼前的人是。。。。他的目光从惊惧，不安转到兴奋，焦躁。

心里已冒出了答案，掌柜的手心攥出汗来，他慌张地想退，这时候，他更要尽量保住自己的命了，听说死骑已下了重金悬赏，若把两个人举报出来，下半辈子的生活费都可以不用愁了。

出去，举报，这是他唯一的想法。

“唉，”轻轻一声叹息，随风而散，可这么轻的叹息，却似霹雳般在他耳边炸响。掌柜像不见光的老鼠遇猫般哆嗦成一团，战战兢兢地回头。

床上的少年缓缓改变了自己的姿势，脸色苍白，一看身上带病，全身却散发着淡漠，好像世上任何一件事都与他无关，月光打在他的身上，更衬出他的疏离的气质，他看向眼前的人，平静如水的眸子，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掌柜害怕地发现，自己根本迈不开步子，在少年的目光中，他连逃都没法逃。

“噗通，”掌柜只觉膝盖一痛，他跪倒在地，能动了，他却没有逃，只是拼命嗑头。

荷包早已丢到一边，即使里面有再多钱他也不想要了，他的心中贪婪尽去，他已敏觉到自己的惹的祸，在这个妖孽般少年面前，任何不该有的念头似乎都会发现。他心中只有后悔，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要贪？为什么冒着危险出来？

为什么要贪，为什么出来？

为什么。。。

少年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笑的是那么不屑，仅仅皱个眉，露出个微笑，都是优雅的，丝毫没有自己受伤，正在生病所影响自己的风姿，甚至有一种病美人的感觉。

可这个表情，无限放大在掌柜眸中，化为浓浓的惊恐。

他笑了，他笑了，他笑了。。。

笑了，笑了。。。

笑。。。

少年漫不经心地道，“真是粗心大意的人。”又偏了偏头，“嗯，算上时间，应该快回来了。”

“怎么处置你呢？”少年似陷入了苦恼，但眸子转了转，邪邪一笑，“杀生不太好。”

掌柜听到他的话，吁了口气，欢喜地抬头，额头刚磕的地方甚至磕出了血，可他只完全不在意，他只有一个念头，有救了。少年玩味地打量着，只微微抬了抬手，似要让他走。

劲风一起，似有生命般袭向掌柜的脖子。

“咔嚓”骨碎的声音，掌柜张着嘴，似乎想求饶，却一丝声音没有发出，死时的眼光中还带着笑意后白打击，不甘，少年冷冷盯着渐冷的尸体，“下辈子投个好人吧。”

洛玹回来后，警惕地感受了一下，觉得没什么异样，才进去。还好，除了床上衣服移了点位置，没有什么变化。但洛玹却嗅到了一种不属于原来的味道。

有人进来了。

洛玹脑袋一下子炸了，仅仅取个水的时间，居然来人了？床上那位不会出事吧，毕竟还在发烧呢。她紧张地屏住呼吸，已做了最坏打算，但仍小心翼翼地靠近，伸手掀被，想求确证，生怕心中的意外发生。

好在，没有，床上的少年还在熟睡。

洛玹松了口气，动作“惊醒”了少年，洛玹感到了对方的不高兴，不由想起睡觉前的约法。呃，敢情自己被吓死，还不如对方对自己的防备呢。

洛玹愤愤将抓起被子，往少年一压，“闷死你。”转头便走，走得太急，她脚底一滑，便往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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