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送别

洛伊并不喜欢人们聚集的地方，并非是人们对死亡教派的抵触，也并非是孤傲，不喜欢与人接触。只是不想触景生情，回忆起来太多。

尽管世界一直在变化，但没有人比洛伊更熟络这个城镇的变化了。熟练的转过小巷的角落，来到一处矮小的木门前，轻轻的叩响。

“伊芙，开一下门，是我。”洛伊小声的说话。

过了许久，门才吱呀吱呀的打开，开门的是一位老妇人。

老妇人看到洛伊的样子，也是松了口气。

洛伊仿佛猜到了什么，笑着说:“我又不会天天去跟那些邪教徒打架。”

将身上披着的斗篷脱下来，一身黑色的休闲装束显尽了男人有些营养不良的身材，将斗篷递给伊芙后，缓缓的像屋里走去。

洛伊看了看房子的装饰，叹了口气。没有任何的变化啊…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而又熟悉的味道。

“老师，今天回来的晚一些了。”伊芙将斗篷放好后，端来了一杯热茶。

“不是很轻松的工作，你知道的。”洛伊呡了一口茶，舒了口气，很久没喝到这么令人怀念的味道了啊。

又看了一眼伊芙，尽管时间已经让他的心不会有任何波动，但仍旧有一些遗憾。

伊芙是他近一个千年来见过天赋最好的学生了，但是凡人依旧摆脱不了生命的局限，有些遗憾，又有些羡慕。

“你今年多少岁了？”洛伊一遍喝茶，一边漫不经心的闻到。

“我今年已经117岁了，老师。”伊芙缓缓的在洛伊旁边坐下，戴上了一个老花镜，拿起那把已经快生锈的刻刀，继续缓缓的雕刻那个木雕。

洛伊怔了一下，将茶杯放下。

一百多岁了，人类的大限…

洛伊有些走神，多格好像也是这个岁数，他亲自送走的吧？

一个容颜秀丽的少女，倒在血泊，向他求助，对生命强烈的渴望，他伸出了援手。

时间飞逝啊。

“老师？”伊芙轻轻的将洛伊摇醒，有些担忧的看向洛伊。

“我没事，就是有些走神。”洛伊扶了扶额头，苦笑着说。

“今天我炖了一些肉，很是美味，要不要留下吃一些？”伊芙有些期待的问道，尽管她认为，这基本上都会被拒绝。

“多放一些盐，我还想吃点辣的。”洛伊没有任何犹豫。

伊芙听到以后，没有惊讶和震惊，只是欣喜。

时隔四十年，终于！

“我还记得，您放心，很是美味！”伊芙吃力的想站起来，想要去给他盛饭。

一双大手将她按下。

“我来吧，我知道怎么做。”洛伊有些强硬的说。

洛伊很不喜欢这种氛围，很讨厌。

他当然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跟他的学生一起共进晚餐了，但，就是很微妙的，有些不忍心。当初多格也是这样吧？还有…

锅中的炖肉确实香气扑鼻，打开橱柜的一瞬间，他还是沉默了。

好像放了很久的辣椒罐，上面的灰都没有好好的擦拭，是今天新开的啊。

他很清楚，伊芙并不喜欢辣椒，也不喜欢吃肉。

餐桌上两人对坐，洛伊一口一口的吃着肉，嗯，有些咸了，还有些变味儿。但这些对他影响并不大。

伊芙看着洛伊一口一口的吃着，很是满足。

“老师，我物色了一个很不错的孩子。”伊芙试探的说到。

“哦？是你新收的弟子吗？”洛伊放下叉子，有些感兴趣了。

“是萨隆先生的小女儿，他希望您可以教导她学习魔法。今天的肉就是他送来的。”伊芙将一口温水灌下，让爆炸的味蕾舒缓一些，才回答说。

“是那个小铁匠吧，我记得，你第一把佩剑就是从他父亲那里拿到的。嗯？小女儿？”洛伊慢慢回忆，一边说一遍想缓解一下尴尬，却突然警醒，卧槽，小萨隆和伊芙是同岁的，小女儿…这也太老当益壮了吧？

伊芙哪能不知道自己的老师是什么脑回路？

“是他收养的一个孩子，您知道的，隆德尔那边周围逃难过来很多人，她的父母都死在了路上，老萨隆看她很可怜，就收养了下来。萨隆的儿子是去年死的，我做的送别仪式。”伊芙也跟洛伊解释说，暗想，可能老萨隆估计一瞬间晚节不保。

“我不是很想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洛伊并没有尴尬，也不想去打岔，直接的回应说。

伊芙这里才有些不理解。

“老师，尽管有些忤逆，但您不留一下弟子吗？您在文明世界的落脚地也会是问题的，莫德尔师兄他…”伊芙有些疑惑。

不等伊芙说完，就被洛伊打住了。

“我的服役要结束了。”

伊芙一瞬间呆住了。

她还在年幼的时候，就听着母亲给她讲的睡前故事，相传，有一位古老的死神，一直在世间行走，带走那些不听话的孩子，直到她成为那位死神座下的弟子，才发现，虽然跟传闻的差别很大，但这位年纪不祥的老师却是实实在在的存在着的。如今，古老的死神也要回归源之故土了吗？

“这是好事，不是么？”洛伊轻轻的笑着。

“确实，是件好事。”伊芙也笑了起来。随后，她的眼神中再没有光，再也没有动静了。

洛伊并没有去像普通人那样询问，或者伤心之类的。

他将碟子中的炖肉完全的吃干净，打了个饱嗝，没有生气的面容，也稍稍的涨了些红润。

“这么多年来，辛苦你了。”洛伊起身，走到伊芙身边，擦了擦她嘴边的油渍，轻轻的把她抱了起来。

将伊芙抱到她的床上以后，洛伊才慢慢的整理她的遗物。伊芙的卧室，还是和以前一样，清爽的配色，又有些晦暗的灯光，书桌前是一本没有合上的书，洛伊看都没有看一眼，直接讲它合上了。

每一件遗物，都是他给的，也都是他收回的，那根已经不再匹配她的实力的法杖，也是他给她买的。

“嗯，明天我会去看看那个孩子，虽然我不喜欢你们替我操心，毕竟，这是你最后一件希望我做的事。”

黑色的光笼罩了伊芙的床和遗物，不再有任何的遗留。

洛伊的第六个弟子，他再次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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